“中了,又沒完全中?”
陽儀不解道:“此言何意?”
文士將與張新會面的情況仔細說了一遍。
當聽到張新一開始就懷疑詐降的時候,陽儀面色十分凝重。
這個對手果然難搞。
太機敏了!
當聽到文士說完他教的話,張新的反應時,陽儀微微松了口氣。
還好。
難騙,又好像沒那么難騙。
當聽完張新最后所說的話時,陽儀面色十分復雜。
他可以肯定,張新沒有全信。
要不然也不會說出,讓他去刺殺公孫度這種話來。
同樣的,張新似乎也沒有全不信。
否則也不會讓他明哲保身,做出不清算陽氏的承諾。
綜上所述,陽儀得出了一個結論。
如信。
“你有兵不血刃拿下襄平的辦法么......”
陽儀長嘆一聲,頓覺無力。
這既是張新給他的保障,也是張新對他的警告。
你若是真降,那就乖乖等我進城接收,我保你性命無虞,宗族昌盛。
你若是詐降,那就別有那么多小心思,把脖子洗干凈了,給我等著吧。
面對這樣的對手,陽儀是徹底沒招了。
連拋開軍事實力,只看心理博弈的詐降計都沒用,那其他軍事上面的計策,多半也不會有用。
公孫度在遼東東征西討,軍事水平是很不錯。
可張新也不是什么菜鳥?。?/p>
人家在中原打的都是什么怪物?
董卓、袁紹、李傕......
甚至還有皇甫嵩!
這些人哪個不比遼東的這幫臭魚爛蝦水平高?
張新能從中原這個怪物房里,硬生生的殺出一條血路,站到如今這個位置上,根本就不是公孫度這點水平能夠匹敵的。
好在,唯一讓陽儀感到安慰的是,只要接下來他不做什么太過出格的事,宗族那邊肯定是沒問題了。
“你先下去休息吧?!?/p>
陽儀揮揮手,示意族弟退下,隨后整理了一下儀容,來到公孫度的府邸求見。
公孫度雖然覺得自已有天命護身,渡過這次劫難應該沒有問題,但張新的大軍就在城外,他的心里也難免焦慮,此時尚未睡下。
聽聞陽儀求見,公孫度立刻令人把他帶了進來。
過了一會,陽儀來到。
“臣拜見君侯?!?/p>
“先生免禮?!?/p>
公孫度臉上帶著一絲期待,“先生深夜來訪,可是計策已經成了?”
“張新多疑,我計不成。”
陽儀黯然的搖搖頭,“他說,他有兵不血刃取下襄平的辦法,讓我無需......”
說到這里,陽儀猛然停住,瞪大眼睛。
他現在有點懷疑,張新是不是在借他之口,對公孫度實行攻心之計。
若他是真降,這話可以起到安撫作用。
若是詐降,自已在匯報情況的時候,肯定會和公孫度說。
如此一來,公孫度聽到這話,心志動搖,恐懼之下,決策難免出錯。
“張新之智,非我所能敵也......”
陽儀呼吸急促,冷汗直流。
“兵不血刃取下襄平?”
公孫度聽聞此言,果然面露慌亂之色。
陽儀的詐降計,在時機的選擇上頗為精妙,很難讓人不信。
況且漢軍兵多,哪怕中計,最多也不過損失個兩三千的兵馬而已,傷不到元氣。
可一旦得手,遼東戰事就會瞬間結束,收益巨大!
公孫度捫心自問,若他處于張新的位置上,一定會忍不住誘惑,派人前來取城。
沒想到張新的定力如此驚人,竟能忍住誘惑不上。
這可真是......
經歷過短暫的慌亂過后,公孫度臉上露出了懷疑之色。
兵不血刃?
怎么個兵不血刃法?
想要兵不血刃,無非就是兩種辦法。
要么派遣刺客直接斬首,自已一死,襄平自然不戰而降。
要么就是與城內里應外合。
無論是哪種,那都不是什么好事。
公孫度眼神閃爍,心中驚疑不定。
“莫非是柳毅撤軍之時,張新便派了細作混入,還是.......”
“柳毅已經投敵了?”
公孫度思來想去,覺得張新若想兵不血刃,最好的機會就只有在柳毅戰敗收攏潰兵之時,派人混入。
兩萬大軍折損近半,許多編制都已經被打沒了,張新就算派幾個人混進去,柳毅也無法察覺。
再加上柳毅回來的時候,張新明明有著大好機會,卻沒有派出騎兵截殺......
公孫度越想越覺得,漢軍的細作已經混了進來,現在就在他的軍中!
“查!”
公孫度突然大喝一聲,“令柳毅......不。”
“柳毅已不可信。”
公孫度看向陽儀,“明日你帶人從府庫取出軍士名單,一個一個的查下去,給我把漢軍的細作查出來!”
“君侯為何突然想要盤查軍士?”
陽儀被嚇了一跳,不知道公孫度發什么顛。
公孫度將心中所思道出。
“張新敢如此說話,我軍中必有漢軍細作!”
“你一定要用最快的時間,給我把細作揪出來!”
陽儀想要開口勸諫,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公孫度的這個做法,無疑會再次損害本就動搖的軍心。
將士們拼死逃出,你卻大肆盤查,一副不信任的樣子,還怎么讓他們為你賣命?
可公孫度的擔憂也有道理,在柳毅收攏潰兵之時,確實是漢軍安插細作的最好機會。
難怪漢軍沒有趁機攻打。
若把柳毅的軍隊打散了,細作的安全還如何保證?
“我中張新之計矣!”
陽儀這才醒悟過來。
查,損害軍心。
不查,又怕細作。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不曾想張新用計,竟如此渾然天成,猶如春風化雨,看似人畜無害,實則無孔不入?!?/p>
陽儀心中暗嘆一聲,還是勸了一句。
“君侯,柳將軍隨你征戰數載,一直盡心盡力,忠心耿耿,他的家眷宗族都在襄平,斷無背叛可能,還請君侯莫要相疑?!?/p>
公孫度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柳毅還是信得過的,不然公孫度也不會把大軍盡數交給他來統領。
陽儀趁機再提突圍之事。
經此一事,他已經徹底看清了雙方的實力差距。
智謀、兵力、軍心、士氣......都被全方位的吊打。
公孫度沒有贏的機會。
哪怕是高句驪、夫余的援兵趕來,陽儀也對公孫度所謂的談判持悲觀態度。
公孫度能叫援兵,張新就不能叫么?
要知道,城外的那數萬大軍,只是三分之一個幽州的實力而已。
張新的麾下還有冀州、青州......
他隨時能從其他地方,再調十萬兵馬過來。
要么降,要么跑。
談不了的。
這一次,公孫度沒有再立刻拒絕,沉思片刻,長嘆一聲。
“十日,就以十日為期?!?/p>
“若十日之后,高句驪、夫余援兵未至,我便依你之計突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