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幽州兵的話,猶如一顆火星落在了干草堆里,瞬間在燃起熊熊大火。
是啊。
能夠保護我們的人已經到了,我們為什么還要屈服在公孫瓚的淫威之下呢?
“公孫瓚殘暴不仁,為禍我等鄉里,我等為何還要給他賣命?”
附近的幽州兵反應過來,也開始大喊:“諸君!殺公孫,為劉幽州報仇!”
“殺公孫,為劉幽州報仇!”
幽州兵的口號逐漸統一。
“布豪!”
公孫瓚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幽州兵的矛頭就對準白馬義從的屁股捅了過來。
“殺!”
“啊!”
不少白馬義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后襲來的長矛刺落馬下。
“迎敵!迎敵!”
公孫瓚的眼睛瞬間紅了,取下馬槊,調轉馬頭,就要殺過去。
“主公!不能上!”
關靖一把拉住公孫瓚的韁繩,“走!往河邊走!”
白馬義從都是騎兵。
若是在平原之上,騎兵沖殺起來,即使面對十倍于已的步兵,那也是一點都不帶怕的。
可現在是什么情況?
一堆人在河邊對峙,騎兵根本沒有提速沖鋒的空間。
沒有機動力的騎兵,那就是個活靶子,還不如步兵呢。
幽州兵的人數本就數倍于白馬義從,若是在此時強行交戰,除了全軍覆沒以外,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若非長史提醒,險些誤了大事!”
公孫瓚一拍腦門,反應過來,手中馬槊一招,疾聲大呼。
“弟兄們,跟我走!”
說完,公孫瓚一夾馬腹,沿著巨馬水的河岸跑了起來。
白馬義從有樣學樣,紛紛跟在公孫瓚的身后,試圖以騎兵的機動力甩掉幽州兵。
當然,這樣做的代價很大。
起碼后方被捅屁股的那幾百白馬義從,肯定是沖不出來了。
“哦喲?”
張新見對岸的公孫瓚軍突然嘩變,殺了起來,一時間愣在原地。
本來他只是看到公孫瓚軍的情況,覺得他們軍心不穩,臨時起意,多說了兩句而已。
反正捎帶嘴的事兒,又費不了幾滴口水。
沒想到效果居然這么好!
幽州兵真的倒戈了?
北岸的漢軍和鮮卑騎兵也都看呆了。
短暫的沉默過后,北岸爆發出一陣歡呼。
“烏桓威武!”
張新回過神來,連忙朝著臺下喊道:“快,傳令!”
“讓閻柔立刻指揮大軍渡河,先找一些水性好的士卒,讓他們抱著木板過河支援,然后趕緊回營,把浮橋船只什么的都給我拉出來!”
“快!快去!”
“諾!”
臺下的玄甲抱拳,一臉興奮的找閻柔去了。
“孟子曰:仁者無敵。”
鮮于走了過來,呵呵笑道:“臣自讀書之時,乃至今日之前,皆覺此言晦澀難懂,難以理解。”
“今見明公不過寥寥數語,竟說得數萬敵軍臨陣倒戈,臣方有所悟......”
“若非明公于幽州行仁政,立威信,安能不費吹灰之力,擊滅公孫逆賊?”
鮮于輔此時可謂是心悅誠服。
張新沒來的時候,閻柔和他也在類似的情況下,喊過類似的話。
效果是有的。
這幾個月,對岸也陸陸續續的跑了千余人過來。
可張新只是升了面纛旗,再喊了幾句話,對面的幽州兵就全部臨陣倒戈了!
有了對比,才能看得出來,張新在幽州的威望到底有多恐怖。
“鮮于謬贊了。”
張新擺擺手,笑道:“公孫瓚多行不義,其必自斃,我只不過是因勢利導罷了。”
他的心里很清楚。
幽州兵臨陣倒戈,其中肯定有他威望的因素在,但絕不是主要原因。
最重要的,其實還是閻柔大軍壓境的逼迫感,和公孫瓚困守孤城的絕望感,給了士卒們極大的心理壓力。
在這種時候,張新這個威望極高的人,扛著朝廷大義的旗幟過來,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當然了,其中也少不了劉虞的一份功勞。
“勝而不驕,明公真乃當世名將也......”
鮮于輔拍了個馬屁。
閻柔收到張新軍令,心中十分感慨。
主公就是主公。
不僅威望高的一批,戰場反應還這么快。
他這邊還在想著是不是要回營拉輜重呢,張新那里的軍令就已經下來了。
前后分明,條理清晰,一點錯漏都沒有。
“來人。”
閻柔立刻叫來幾名親衛,“爾等速去各部傳令,令將校挑選會水之人,立刻抱木過河,支援友軍!”
“諾!”
親衛們抱拳應下,各自散去,前往各部傳令。
閻柔又讓人回營傳令,叫留守之人趕緊把輜重拉出來,架設浮橋。
隨著張新一聲令下,北岸漢軍立刻忙碌了起來。
渡河的渡河,拉物資的拉物資。
步度根等鮮卑看著眼前繁忙的景象,總感覺腦子有點懵逼。
那啥......
咱們今天好像是出來盟誓的吧?
怎么突然就開戰了?
不過對岸的情況他們也看得到,知道戰機難得,倒也沒有提出什么異議。
過了一個多時辰,漢軍緊趕慢趕,終于在巨馬水上架好了三座浮橋。
沒辦法。
漢軍大營距此約有二十里,傳令兵回去,通知留守士卒收拾輜重,再把輜重車拉過來架浮橋......
這個速度已經算是很快了。
張新見浮橋架好,也不猶豫,當即下令全軍過河。
這時南岸的戰事早已結束。
公孫瓚在損失了數百白馬義從之后,沿著河水在易縣城外繞了一圈,總算是擺脫了幽州兵的追擊。
他又親自領兵,死戰斷后,這才勉強保住兩千左右的白馬義從,狼狽的退回到易京之內。
易京之中,土丘高樓林立,能進攻的路就那么寬。
幽州兵雖有人數優勢,卻也無法展開。
因此除了前方乘勝追擊的部分幽州兵以外,其余的幽州兵全部留在原地,等待著他們的張烏桓到來。
閻柔率軍過河,列好陣勢,緊接著是鮮卑騎兵,護住兩翼。
倒戈的幽州兵沒有任何動作,就這么任由閻柔等人列陣。
等他們這邊都準備好了,張新才在玄甲軍的護衛之下,帶著大纛渡過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