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張新見那些被他眼神掃過的官員,全都下意識的低下頭顱,心中不屑。
“整天拿董卓的帽子扣我,我真要行董卓之事,你們又不樂意了。”
郭嘉的位置離諸葛瑾的使者最近,見百官被張新的氣勢壓制,笑瞇瞇的提醒道:“尊使,可以奏了。”
他有侍中之職,自然也可以上朝。
平時他要管理細作,不來也就罷了。
值此關鍵之際,他自然要來為張新站臺。
先前拉扯遷都之事,他也有參與其中。
“哦。”
諸葛瑾的使者回過神來,咽了口唾沫。
“多謝大人提醒。”
他只是一個地方上的小卡拉米而已,若是放在本縣,或許還能有些威望,稱得上一聲名士。
可這朝堂之上的公卿百官,每個都是他平日里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方才百官指責張新,那撲面而來的氣勢,哪怕只是一些余波,都足以令他感到窒息。
可位于那股氣勢正前方的大將軍,卻是一個眼神就將百官壓了下去。
這是何等的霸氣!
使者一想到自已即將要做的事,心中不由一陣緊張。
不過,他能被諸葛瑾選中,派來長安,也不是什么無膽之輩。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使者略微調整了一下心情,打開奏表念了起來。
“臣河內太守諸葛瑾......”
諸葛瑾的奏表,與戲志才的措辭略有不同。
但核心意思是一樣的。
陛下您太摳了,重開相制吧。
這一次,孔融等人沒有急著開噴,而是將目光放到了張新身上。
不是。
你玩真的?
一時間,朝堂之上鴉雀無聲,誰都不敢說話,只能等著張新表態。
張新也不說話。
在這種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武器。
“臣附議!”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
一名攀附在張新門下的議郎站了出來。
“大將軍于我大漢,便猶如周公之于成王......”
這名議郎引經據典,侃侃而談,說了一堆廢話,最后得出一個結論。
陛下您趕緊重開相制吧,別摳了,省的寒了忠臣之心。
“荒謬!”
另一名屬于保皇黨的議郎站了出來,大聲駁斥,“自我世祖光武皇帝中興以來,廢丞相,置三公,為的就是防止王莽之事再現,天子能夠獨操權威。”
“正所謂祖宗之法不可變!”
“大將軍做的是漢臣,你讓他做丞相,敢問做的是哪家丞相?”
“自然是漢家丞相!”
二人吵了起來。
有了這兩個人起頭,朝堂上瞬間熱鬧了起來。
低級官員那邊,蝦兵對上蟹將,吵的不亦樂乎。
高級官員這里卻是十分謹慎。
孔融、張喜等人目視馬日磾。
你不是和他關系好么?
上。
馬日磾看著氣質大變的張新,深深吸了口氣,直球進攻。
“大將軍果欲效法董卓乎?”
蝦兵蟹將見是太傅開口,停下爭吵,紛紛看向張新,等他給出回答。
“那咋了?”
張新心中冷笑,嘴上卻是說道:“太傅說笑了。”
“我年少德薄,為一大將軍尚且勉強,遑論丞相?”
說完,張新看向孟達和諸葛瑾的使者,裝模作樣的斥責了戲志才和諸葛瑾一番,讓他們回去以后轉告給二人聽。
“大將軍之言,下官一定帶到。”
二人很配合的應了下來。
“唉......”
劉協見這事總算是暫時揭過,心中暗嘆一聲,開口說道:“朕知大將軍勞苦功高,理應重賞。”
“惜乎祖宗之法不可變,重開相制有違孝道,朕不敢為也。”
“然二位太守之言亦不無道理,有功不賞,難免寒了忠臣之心。”
“這樣吧。”
劉協提出一個方案,“朕便為大將軍加大司馬之職,統領天下兵馬,位在太傅上,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陛下英明。”
馬日磾趕緊表示贊同。
大司馬其實就是太尉。
兩漢之時,這兩個官職的名稱時常更改。
劉秀時期,最后一任大司馬吳漢死后,才徹底變成了太尉,此后一直未曾更改。
直到董卓之時,為了拉攏劉虞,才重新把大司馬這個名號翻了出來,還特意規定,大司馬位在三公之上。
那時的董卓出于掌控兵權的需求,自任太尉,顯然不可能把太尉這個官職廢掉。
但劉虞又是實打實需要拉攏的人。
這才造成如今這個太尉與大司馬并存的詭異情況。
本來劉虞死了,大司馬這個官職就不該再拿出來了。
即使是要拿出來,那也該先把朱儁的太尉廢掉才對。
可朱儁是制衡張新的重要棋子,把太尉廢了,光靠馬日磾一人,如何能是張新的對手?
因此劉協只能捏著鼻子,給張新加了個大司馬的頭銜。
這個‘加’不是‘拜’,代表張新并不是從大將軍升任大司馬,而是以大將軍的身份,兼有大司馬的職權。
反正朝廷的兵馬現在都在張新手上,大司馬最多只能算是一個虛名,給就給了,不會改變現有的權力格局。
大司馬大將軍錄尚書事......
得,跟霍光一樣了。
“陛下英明。”
張喜也連忙表態,“大將軍勞苦功高,確實當得大司馬一職。”
“臣等附議。”
孔融等人也陸續表態支持。
不敢皮了。
一個破大司馬,趕緊給他,安撫一下得了。
要是讓他重開相制,把尚書臺給廢了,他們這些官員可真是一點話語權都沒有了。
“臣謝陛下隆恩。”
張新下拜道:“然臣年少德薄,能力有限,不敢受此重賞。”
“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大將軍謙虛了。”
劉協還以為張新要搞三辭三讓,強忍心中不快,勸張新接受封賞。
百官也出言相勸。
張新當然不會接受。
雙方僵持了一會,劉協宣布退朝。
百官也很默契的沒有再提什么出征啦、益州刺史之類的事。
他們的心里都清楚,這是張新給他們的警告。
再皮下去就都別玩了。
老子掀桌子了!
劉協回到寢宮之后,圣旨立馬就下到了大將軍府上。
張新謝恩,但不接旨,讓宦官把圣旨退了回去,同時寫了一封言辭懇切的奏表,說自已真的沒有這個能力勝任大司馬一職。
他要的,是廢掉尚書臺這個掣肘他的權力機構,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大司馬的虛名放棄集權?
退掉圣旨后,張新接見了孟達和諸葛瑾的使者,好好的慰勞了他們一番,隨后加緊與麾下其他人的聯絡,讓他們準備第二次上表。
過了幾日,劉協再次下旨。
張新再退,上表。
又過幾日,劉協第三次下旨。
張新繼續退。
時間來到六月。
劉協第四次下旨,拜張新為大司馬大將軍。
這次你總該接受了吧?
沒想到張新又把圣旨退了回來。
這一下劉協慌了。
那日之事,不是姑父給我的警告?
他真想當丞相啊!
正在這時,關中又發生了一件事情。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地震了。
而且是連著震了兩次。
張新敏銳的察覺到了機會。
天災降臨,天子失德,按照慣例,是要罷免一個三公出來頂鍋的。
罷免誰呢?
張新將目光放到了上次被他氣倒,現在還在養病的朱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