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醒醒……你看看師姐……你別嚇我……你別嚇我啊!”
靜心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浸透了血淚。
滾燙的淚水如同潰堤的洪流,洶涌而出,大顆大顆砸落在了因蒼白如紙、迅速失去溫度的臉頰上,卻再也暖不回一絲血色。
她瘋狂地將自身真氣渡入他體內,卻瞬間如泥牛入海。
了因體內經脈盡碎,氣海枯涸,那殘破的身軀就像一個被徹底擊穿、千瘡百孔的皮囊,再也鎖不住半分生機,只能任由生命飛速流逝。
“不……不!!”她絕望地嘶鳴,只能更用力地抱緊他,仿佛要將自已所有的體溫、所有的生命力都擠壓進這具迅速冷卻的軀殼。
她劇烈搖晃著他的肩膀,指甲幾乎要嵌入他的皮肉,一聲聲泣血般的呼喚,字字錐心。
“師弟……師弟啊!”
她用力搖晃著了因的肩膀,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與恐懼。
或許是這劇烈的搖晃起了作用,又或許是那殘存的一絲執念未散。
懷中,了因那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眸中,往日的神光已然徹底渙散,只剩一片空洞死寂的灰暗,茫然地映照著上方那張被淚水徹底模糊的、絕望的面容。
他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凝聚最后一點力氣,吐出幾個字。
然而,還未等任何音節發出——
“噗——!”
一大口濃稠如漿、暗沉似銹的鮮血,如同決堤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落在靜心顫抖的手背上,滾燙得幾乎要灼穿皮肉。
那血里翻涌著破碎的內臟碎末,帶著生命急速潰散時最后的熾熱。
靜心瘋了一般用衣袖去堵,去擦,可那血越涌越兇,浸透衣袍,染紅十指,仿佛要將他體內殘存的所有生機都嘔盡。
就在這片血色狼藉中,了因染血的嘴角卻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向上扯動——竟綻開一抹孩童邀功般純粹的笑意,盡管那笑意浸在血沫里,破碎得令人心顫。
“師姐……這一局……我為你……殺下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股黑血自喉頭涌上,他嗆咳著,血沫從鼻腔噴出,卻執拗地將最后幾個字從齒縫間擠出:
“我……厲不厲害?”
說這話時,他眼中分明有淚水滑下,混著血水,在蒼白如紙的臉上劃出兩道觸目的痕跡。
靜心緊緊抱著他冰涼的身體,仿佛要將自已所有的溫度、所有的生命力都渡給他,淚水洶涌,聲音嘶啞破碎:“師弟!別說了!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你別死啊!求求你,別死!”
仿佛回應她的哭求,了因殘破的身軀猛地劇震!
“噗嗤——!”
這一次噴出的,已是近乎墨色的淤血,粘稠得拉出絲縷,劈頭蓋臉澆了靜心滿身。他胸腔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每一聲喘息都帶著血泡破裂的輕響,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渙散、灰敗。
他掙扎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眼簾。
目光落在靜心臉上時,那里頭再無往日春風化雨的溫柔,只剩一片冰封的、近乎殘忍的疏離。
“欠師姐的……”他喘息著,每個字都像在刀尖上滾過,“我還清了……”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他卻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更破碎的笑:
“師姐欠我的……”
“不必還了。”
輕飄飄的九個字,卻像九把燒紅的鐵釬,一根根釘進靜心的魂魄!
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眼淚混著師弟的血,在臉上匯成滾燙的河。
了因卻已不再看她。
他用盡殘存的所有意志,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扭動脖頸——頸骨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喀嚓”聲,像枯枝在雪地里斷裂。
渙散的瞳孔越過尸山血海,越過彌漫的硝煙,最終死死定格在遠處——
那道靜靜躺在血泊中的窈窕身影上。
洛泱。
在看見她的剎那,了因眼中最后一點微弱的光,熄滅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深沉的黑暗與空洞。
那空洞里,是比死亡更沉重的絕望,是比深淵更冰冷的悔恨。
他嘴唇無聲地開合,沒有聲音發出,但那口型,靜心看得分明。
他說的是:
“我欠她的……”
“還不清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勉強支撐著的頭顱,無力地垂落。
一直微微顫抖著、試圖抬起撫摸什么的手指,也終于徹底松軟下去,再無動靜。
只有眼角那未干的淚痕,和嘴角那混合著釋然與苦澀的弧度,凝固在了他年輕卻已毫無生氣的臉龐上。
“師弟啊——!!!”
靜心發出一聲撕心裂肺、不似人聲的凄厲哀嚎!
那聲音如同瀕死兇獸的絕叫,穿透云霄,震碎了彌漫的血腥,充滿了無窮無盡的絕望、悔恨與瘋狂!
她死死抱住了因逐漸冰冷的身體,,十指指甲深深掐入自已的掌心,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卻渾然不覺痛楚。
整個世界在她眼前崩塌、旋轉,化為一片血紅與黑暗。
她贏了。
贏下了這一局。
但她……輸掉了自已的師弟。
那個愿意她燃盡一切,卻連最后一句“不必還了”都說得如此決絕的……師弟啊!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