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戍皇朝東南邊境,一座名為“臨淵”的雄城及其周邊廣袤平原,已徹底淪為血腥煉獄。
喊殺聲震天動地,幾乎要撕裂云霄。
臨淵城內,昔日繁華的街巷此刻屋舍傾頹,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百姓的哭嚎與兵刃交擊、骨骼碎裂的聲響混雜在一起,奏出一曲絕望的悲歌。
身披土黃僧衣的大無相寺武僧結陣而前,佛號聲里淬著刺骨殺機,戒刀禪杖揮掃間罡風狂涌,所及之處墻摧柱折,不少倉惶走避的平民被余波席卷,頃刻骨碎命喪。
而與他們對戰的,正是服飾混雜的魔門中人,以及部分甲胄鮮明、卻與魔門修士隱隱協同作戰的大戍軍隊!
雙方在城內巷道、廣場、乃至民居之中瘋狂廝殺,罡氣縱橫,根本無人顧及腳下哀嚎的百姓。
一個魔門弟子獰笑著揮出漆黑掌印,將一名試圖保護幼童的老者連同其身后的土墻一同拍碎;
另一側,一名大無相寺的怒目金剛僧,一記“大力金剛掌”轟出,磅礴掌力將三名魔門武者震飛,卻也將其身后一座搖搖欲墜的酒樓徹底震垮,瓦礫磚石將下方不知多少生命掩埋。
城外平野,戰局更顯蒼茫慘烈。舉目望去,黑壓壓的軍陣與僧兵、魔修混戰如潮,旌旗殘裂,尸骸枕藉。
鮮血浸透了土地,匯聚成涓涓細流,流入一旁的河道,將河水染成暗紅。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天穹極高處,交鋒之聲如悶雷滾蕩,每一次碰撞皆攪動千里風云。
即便遙隔云端,那逸散而下的一縷交手氣息,仍令下方戰場眾生心膽俱寒,幾欲窒息。
絕頂高手之戰,已非凡俗可窺,浩瀚天地元氣為之牽引,化作肉眼可見的洶涌潮汐,向著那片空域瘋狂奔涌。
稍低之處,另有四道身影捉對廝殺,其勢亦撼天動地。
其中兩人周身真氣澎湃,隱約有佛光浩蕩,掌印拳風所過之處,邪穢退散,正是大無相寺的歸真境老僧。
他們的對手,一人渾身籠罩在翻滾的黑霧之中,霧氣里似有萬千怨魂哀嚎,出手間陰風怒號;另一人則身著大戍皇朝侯爵蟒袍,手持一桿方天畫戟,戟上殺氣吞吐,威勢駭人。
歸真境交手,豈是尋常凡俗可比。
四人交鋒引動的天地元氣磅礴如淵,每一次對轟,溢散的氣勁皆似天刀斬落,在平原上犁開縱橫交錯的巨壑,深達數丈,綿延里許。
昔日的青野沃土,早已化作焦黑破碎的廢墟。
交戰中心方圓五百里內,莫說尋常百姓,便是雙方的低階武者,也早已遠遠退開,無人敢踏入這死亡區域半步。
偶爾有被戰場裹挾來不及退走的,瞬間便被四散的真氣撕碎。
臨淵城在這等層次的戰斗余波中瑟瑟發抖,城墻不斷崩塌,城內交戰雙方的低階武者也死傷慘重,更遑論無辜百姓。
然而,無論是九天之上打得虛空震蕩的絕頂高手,還是平原上那四位打得地動山搖的歸真境老僧,亦或是城池內外那無數不顧百姓死活的混戰……他們都沒有注意到,或者說,無暇注意到——
在臨淵城對面,那片連綿起伏、原本蒼翠此刻卻被戰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群山之巔,一道孤峭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佇立。
山風凜冽,吹動他身上的素白僧衣。
了因佇立于絕巔一塊突出的巖石上,將下方城池內外的慘狀盡收眼底。
殘破的城墻、燃燒的房屋、奔逃跌倒的婦孺、被氣勁余波震成血霧的無辜者……
還有那高天之上,為了傾瀉著足以移山倒海力量,卻對腳下哀鴻視若無睹的絕頂高手們。
他眉心漸漸擰緊,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那平靜如古井的眼眸深處,亦有某種極沉郁、極復雜的情緒在凝聚。
他的視線掃過天穹。
那里交織的威勢,在他感知中清晰無比,那是至少領悟了十余道武學真意的歸真境武者,方能攪動如此磅礴的天地元氣,令風云色變。
目光垂落,轉向城外那四位歸真境高手。
三道,兩道……
歸真境武者,武學真意凝聚的多寡,直接關乎其底蘊強弱與戰力高低。
真意越多,則根基愈深,出手時真意與天地元氣共鳴的范圍就越廣、程度愈烈。
同樣底蘊下,一掌擊出,若疊有三重真意引動周天元氣,其威勢必遠勝僅攜一道真意者。
而這——正是無上絕學與尋常功法之間,最本質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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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朗眼角余光掃向不遠處,只見空單師弟正與那蟒袍侯爵纏斗不休。那桿方天畫戟舞若黑龍,殺氣凝如實質,每一擊劈落都帶著撕裂長空的尖嘯,逼得空單步步后退,守勢已見支絀。
空單心中沉凝如石。
這蟒袍侯爵修為深不可測,戟法大開大闔,力道雄渾如山;戟鋒之上殺伐真意洶涌如潮,更裹挾著一股沙場百戰淬煉出的鐵血煞氣,迫人窒息。
他雖已將“大金剛掌”與“般若禪腿”催至極致,掌印似岳鎮八荒,腿風如鞭掃六合,卻也只能勉力維持不敗。若要取勝,實如登天!
“久守必失……”
空單心頭焦灼漸起,目光不由自主掠向更高遠的蒼穹。
悶雷般的轟響仍滾滾壓頂,那處的鏖戰尚未止息。
“但愿空渺師兄能早一刻克敵……否則……”
然而,就在這心神微分、目光上掠的剎那——
“與本侯交手,還敢分神?找死!”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那蟒袍侯爵眼中厲芒暴漲,抓住這電光石火的空隙,渾身氣勢驟然攀升至巔峰!
他手中那桿沉重的方天畫戟仿佛活了過來,戟身一震,不再只是劈砍刺砸的兵刃,而是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烏黑閃電——戟尖一點寒芒凝聚著駭人的真意與鐵血煞氣,以超越先前任何一招的極速,直刺空單咽喉!
這一戟,毫無花哨,純粹是力量、速度與殺戮的極致結合,戟未至,那凌厲無匹的勁風已刺得空單喉間皮膚生疼,護體真氣劇烈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