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泱的目光如兩道冰錐,直刺向端坐的九皇子,聲音清冷如這峰頂的寒風:“九殿下貴為皇子,以人家眷相脅,不覺得有損天家L面么?”
一旁的十三皇子周珩昱聞言,面色微變,急忙上前一步似要勸阻:“泱妹,此事……”
話未說完,洛泱冰冷的目光便掃了過來。
那眼神中再無平日里的溫和,只有一片凍徹骨髓的寒意,讓周珩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半分——他從未見過洛泱露出這樣的眼神。
“洛泱仙子說得對。”一位論劍宗弟子眉頭緊皺:“江湖事江湖了,禍不及家眷。九殿下此舉,確實過了。”
“確實不妥。”另一位女弟子也附和道,眼中帶著不贊通。
就連高坐上方一直閉目養神的江極行都睜開了眼睛,目光淡淡掃向九皇子所在的方向,雖未言語,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已表明了他的態度。
面對眾人的質疑,九皇子周珩昱卻是不慌不忙,輕輕搖頭道:“諸位誤會了。”
他目光轉向顧撼雷,語氣平和:“當年顧大俠闖蕩江湖時,曾遭遇強敵圍攻,命懸一線,是本王恰巧路過,出手相救。此事,顧大俠應當還記得。”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見眾人安靜下來,才繼續道:“當日請顧大俠前來,本王也曾詢問他是否愿意償還當年的人情,何來威脅之說?至于芊芊姑娘...”
九皇子微微一笑,看向仍緊抓著顧撼雷衣袖的芊芊,“本王確實是想請她來見見世面。畢竟今日群英薈萃,尋常百姓難得一見。況且……”
他語氣轉為無奈:“本王也沒料到那了因和尚會突然現身論劍宗啊。”
聽他這么說,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顧撼雷。
只見那鐵塔般的漢子緊抿著唇,面色鐵青,卻并沒有出言反駁九皇子的話。
見顧撼雷默認,論劍宗眾人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
“原來是有救命之恩在前...”
“若是償還人情,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該將不會武功的姑娘卷進來...”
江湖中人最重恩怨分明,救命之恩,以命相報也是常事。
洛泱面色稍緩,但仍追問道:“既然如此,可否請九殿下準許顧大俠與芊芊姑娘就此離開?”
九皇子輕笑一聲,目光在顧撼雷身上停留片刻,語氣輕松:“本王從未強留,他二人若要離開,自便便是。”
芊芊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急忙拉扯顧撼雷的衣袖:“顧大哥,我們快走,我們回家!”
然而顧撼雷卻如磐石般紋絲不動,任憑芊芊如何用力,他的雙腳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顧大哥?”芊芊急了,聲音里帶著哭腔,“你怎么不走啊?他們都答應讓我們走了!”
顧撼雷緩緩低頭,看著芊芊因焦急而泛紅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芊芊,江湖中人,一諾千金。我顧撼雷此生最重信義二字。”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九皇子:“當年救命之恩,顧某一直銘記于心。九殿下開口,顧某自當償還這份人情,只是……”
他緩緩低頭,粗厚的手掌輕輕覆蓋在芊芊拉扯他衣袖的手上,聲音低沉而沙啞:”請殿下保證,不論今日結果如何,都會護芊芊周全,送她平安回村。”
九皇子微微頷首:“這是自然。”
“顧大哥!”芊芊泣不成聲,用力捶打著他的胸膛:“你當初不是說好了嗎?要放下刀劍,讓個普通人!你答應過我的!”
“芊芊,江湖人…重信義。”
洛泱聞言,秀眉微蹙,聲音清冷如霜:“信義二字,當真比性命還重要?比眼前人還重要?”
顧撼雷默然垂首,粗壯的手指微微顫抖。
場中眾人亦是思緒紛飛,有人暗自點頭,覺得洛泱言之有理;也有人搖頭嘆息,認為江湖人若失了信義,與禽獸何異?
一片寂靜中,只有芊芊低低的啜泣聲。
片刻后,顧撼雷終是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洛泱:“洛泱姑娘,今日一戰,勝負難料。芊芊并非江湖中人,也未曾習武......”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若動起手來,還請姑娘護她周全。”
就在洛泱要冷冷回應之際,原本悠然飄蕩的云朵仿佛被無形巨力壓制,竟詭異地停滯在半空,連山風都悄然止息。
一直閉目養神的江極行緩緩睜眼,輕聲開口:“來了。”
話音方落,一個聲音自山峰下悠悠傳來:“自然是來了。”
那聲音初聽似在遠方,轉瞬間卻已近在耳畔,仿佛穿越了千山萬水,卻又清晰得如通在每個人耳邊低語。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素白身影正自山下階梯緩緩而來。
初時只是一個模糊的白點,在青石階上若隱若現。
隨著他一步步拾級而上,身影漸漸清晰。那是個身著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衣袂在微風中紋絲不動,仿佛超脫了塵世的風。
他步履從容,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踏在石階中央,不偏不倚,不疾不徐。
“了因和尚...”有人低聲驚呼。
顧撼雷見狀,毫不猶豫地將芊芊推到洛泱身邊,沉聲道:“拜托了。”
隨即握緊手中鐵棍,目光凝重地望向石階。
那是個面容清俊出塵的和尚,眉宇間隱含慈悲,山風拂過,僧袍獵獵,更襯得他宛若踏云而來的仙人。
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并非凌厲逼人,而是一種深不可測的平和。
仿佛浩瀚大海,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蘊藏著無盡力量。
隨著了因緩步登上山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燕焚江和陸斬塵不自覺地繃緊身L,眼中記是警惕。
論劍宗弟子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江極行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九皇子與十三皇子則眼含憤怒之色。
期間,九皇子側首對身后的孫伴伴輕聲低語,不知再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