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五爺聳了聳肩,靠回躺椅,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模糊。
他的雙手交疊,墊在后腦勺下方,瞇著眼睛,懶洋洋地說道:“正是因為不知道,才更要去看看啊。”
“佛爺覺得那里可能藏著些了不得的東西,或許能改變點什么?!?/p>
赫連看著他,沒有說話。
陽光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
關于古潼京的對話暫時中止。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彼此心知肚明卻又都不輕易點破的微妙默契。
正如吳五爺所說,齊鐵嘴注定會參與古潼京計劃。
沒過幾天,堂口的平靜被一種緊迫感取代。
這天清晨,齊鐵嘴少見地沒有在前堂擺開算卦的攤子,而是里里外外地忙碌著。
赫連安靜地坐在堂屋的門檻上,看著齊鐵嘴忙碌。
小白狗在他的身邊打轉,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
收拾得差不多了,齊鐵嘴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齊鐵嘴走到齊羽面前蹲下。
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小白狗的腦袋。
“小羽啊。”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
“我們現在得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要離開長沙一段時間?!?/p>
赫連抬起眼眸,看著他,沒有說話。
齊鐵嘴早已習慣了齊羽沉默寡言的性子,不以為意。
他叮囑了齊羽幾句后,繼續去做最后的準備。
當天中午,日頭正烈。
堂口外平靜的巷子,忽然傳來了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深綠色的軍用車穩穩地停在了堂口門前。
車門打開,張日山利落地跳下車。
他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黑色勁裝,大步走向堂口。
齊鐵嘴提著簡單的行李,牽著赫連的手早早地等候在門口。
看到張日山,他臉上露出笑容。
張日山沒有多話,直接上前,動作干脆地接過了齊鐵嘴手中的行李。
他側身讓開道路,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平穩:“八爺,請上車?!?/p>
齊鐵嘴笑著點了點頭,彎腰,一把將赫連抱了起來。
赫連:“……”
赫連懷里的小白狗好奇地盯著陌生的車內環境。
齊鐵嘴帶著赫連坐上后座。
后座空間寬敞,足以容納三個高大的成年人。
當齊鐵嘴抱著赫連在后座坐穩時,另一側的車門也被拉開。
一個身影敏捷地鉆了進來,帶進一股淡淡的皂角氣息和暖烘烘的小狗味。
是吳五爺。
他懷里也抱著一條小狗。
吳五爺在另一側坐下,赫連坐在他和齊鐵嘴中間。
吳五爺關好車門,轉過頭,朝著赫連打了個招呼。
他的臉上依舊是赫連熟悉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看上去脾氣很好的樣子。
“小羽,又見面啦。”
他指了指赫連懷中的小白狗,語氣輕松得像是一次普通的郊游:“路上正好讓它們倆做個伴兒?!?/p>
張日山坐回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沒有多余的廢話,他發動了車子。
副駕駛上坐著閉目養神的張啟山。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有力的轟鳴,車子啟動,平穩地駛離了齊鐵嘴的堂口。
很快,車駛出了長沙城。
道路從平整逐漸變的顛簸。
兩旁的景物也從房屋田舍,變成了起伏的丘陵。
駛出長沙之后不久,赫連透過車窗向后望去,發現他們的車后面,還穩穩地跟著兩輛體型更大的軍用卡車。
車內一時無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張啟山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車內眾人。
赫連敏銳地察覺到了張啟山的視線有在他的身上略作停留。
“這一路,路途遙遠,肯定要耗費點時間?!?/p>
“大家都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張啟山說。
還在看!
赫連忍不住抬起眼眸,靜靜地看著張啟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張啟山神秘值+10000】
張啟山率先收回了視線,重新閉上了眼睛。
仿佛剛才只是隨意一瞥。
但只有張啟山自已知道,那一瞬間的對視給他留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覺得這個小孩有點奇怪。
那眼神太過鎮定,也太過通透。
完全不像一個四五歲孩童該有的眼神。
卡車開了一整天。
從陽光燦爛的正午,駛入暮色四合的黃昏,再到星辰初現的夜晚。
車隊期間只在幾個固定的點短暫停車,讓眾人解決生理需求,補充飲水,活動一下僵硬的四肢。
食物是提前準備好的干糧。
當夜幕完全籠罩大地,車隊在一處相對平坦背風的山坳處停了下來。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一片荒涼。
眾人下車,活動著酸麻的身體。
張日山指揮著后面車上的士兵行動起來。
他們清理出一塊空地,很快點燃了一團明亮溫暖的篝火。
跳躍的火光驅散了荒野的黑暗和寒意。
大家圍著篝火坐下,取出干糧和罐頭,簡單地加熱。
他們一邊吃飯,一邊低聲閑聊起來。
氣氛比在車上時松緩了不少。
赫連與齊鐵嘴坐在一起,靠得比較近。
齊鐵嘴不知從哪里變出兩只處理干凈的小型野兔,用樹枝穿好,架在篝火旁細心翻烤。
兔腿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變得金黃焦香,油脂滲出。
齊鐵嘴又從隨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撒上一些磨得細碎的香料粉末。
頓時,一股極其誘人的香味彌漫開來,讓吃著罐頭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兔腿烤好后,齊鐵嘴沒有立刻遞給赫連,而是小心地舉在手里,等著兔腿滾燙的溫度降下來。
確認不會燙傷后,齊鐵嘴才將兔腿遞給赫連。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神情專注自然,動作細致,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看著齊鐵嘴細心的動作,坐在篝火對面的張啟山,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老八,沒想到有了徒弟之后,你還真有了點當師父的樣子了。”
齊鐵嘴在照顧孩子的時候,與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樣子截然不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齊鐵嘴聞言,只是笑了笑,沒接話,繼續專注地給赫連弄吃的。
赫連心里清楚,此刻的齊鐵嘴應該又被隱微給頂號了。
齊鐵嘴哪兒有這么細心?
齊鐵嘴也變不出來兔子。
齊鐵嘴沒那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