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驍他們扎營的地段,剛好是疏勒河穿過黑石山的一條河道,居高望去,好似一雙手掌,緊緊扼住了咽喉。
此時不論是已經到場,還是正在前往此地的隊伍,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也會有人死在這里。
但這雙手究竟掐住的是誰的喉嚨,卻沒人能夠說得明白。
月升日落,天地間的光芒逐漸被抽走,大片黑暗緩緩圍攏了上來。
楊驍他們落腳的露營點,談不到有什么裝修,就是一個大型倉庫,里面連房間都沒有,只是被半米高的矮墻,分成了幾個區域,而每個區域中間都有一個深坑,里面還有著木頭燃燒的后留下的木炭。
黃毛將眾人搬進來的兩箱礦泉水,堆在了房間角落的位置,隨后換了兩箱回來,放在火堆旁邊說道:“這里條件艱苦,大家晚上只能住睡袋,如果身體不好,或者受不了的,可以住在車里!”
“咱們住在哪先不說,你這心也太黑了吧?”
張栓扣看著黃毛搬回來的兩箱礦泉水,皺眉說道:“這破箱子都快風化了,你再看看這生產日期,再有不到半個月就該過期了!我們跟你過來,都是按人頭交費的,這點便宜你也占啊?”
“朋友,別誤會,這是無人區的規矩。”
藍毛用小刀扎著一根香腸,在篝火上炙烤著:“在這種無主露營地落腳的人,都會留下兩箱水,后來人要喝,也只能喝前人留下的,把新的換上去!這種地方,誰都保不齊會遇見什么事,大家互相理解!”
“嗯,這話有道理!咱們這種車多的還好,萬一來的是只有兩三輛車的小團,而且遇見沙塵暴,這些水是能救命的!”
楊驍本身就不是真心奔著穿越來的,心里也裝著其他事,直接岔開話題,對魏澤虎使了個眼神:“你們有誰住不慣,晚上可以住在車里!”
“我出去住。”
魏澤虎跟楊驍對視一眼,很自然的說道:“前陣子搬東西把腰扭了,在睡袋里躺一晚上,估計我明天站起來都費勁!”
“我也出去!”
“還有我!”
“……!”
劉小跳和汪源、柯戰在出發前就跟魏澤虎說好,會跟他一起行動,外加其余四五個小青年,全都站了出來。
戈壁灘這種一冷一熱的氣候,是最容易讓人感覺到疲倦的,外加眾人坐了一下午的車,全都疲倦的不行,圍在篝火邊吃了點東西,很快便鋪開睡袋,逐漸響起了鼾聲。
露營地內沒有電,偌大的倉庫內,只有幾堆篝火閃爍著火光。
楊驍見其他人睡去,很快也在出口不遠的位置鋪好睡袋,鉆進去開始假寐,而且睡袋的拉鏈一直沒拉,上了膛的仿五四,也始終在手里握著。
在黃挺告訴他,于歡那兩輛車用的都是假牌照之后,楊驍就已經百分之百能夠確定,于歡肯定是有問題的,所以他不僅在防備著于歡會帶來尾巴,更在防備著他會趁著大家都睡著之后,鋌而走險的去下黑手。
……
殘垣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夯土墻的裂縫里積著細沙,風鉆進去時,漏出幾縷輕響。
關墻外的戈壁灘上,礫石被清輝鍍了層冷白,有的泛著淺淡的金屬光澤,是常年風沙打磨出的戈壁漆,腳踩上去,細沙會順著石縫輕輕滑落,沒半點多余聲響。
遠離了城市喧囂的戈壁,可以清晰的看見天空上長長的銀河,周圍靜得能聽見風刮過黑石山的嗚咽。
通往戈壁的主要道路上,幾輛汽車引擎的轟鳴順著夜色傳開,燈光照射出去了百十米遠,但仍舊沒能劃開黑暗。
為首的車內,小聶看著手持GPS終端,對張進威說道:“進哥,根據于歡給出的位置,咱們距離楊驍扎營的地方,應該還有五十公里左右,但包文友跟他聯系過,他們就在二十公里外扎營,咱們不能繼續前進了。”
“好。”
張進威點了點頭,看著窗外無盡的黑暗,點燃了一支煙:“包文友動手的時間,確定了嗎?”
“于歡跟他商量過,準備趁著楊驍他們睡得最沉的時候動手,大約會在凌晨三到四點。”
小聶幫張進威把煙點燃:“他會在通知包文友之前,先跟我聯系。”
張進威不置可否:“通知下去,所有車輛熄火,讓大家抓緊休息,今天晚上的活,絕對不能出現差錯!”
“明白!”
開車的大雄答應一聲,隨后便推開車門,開始逐車通知。
小聶坐在車里,看著后面的車燈漸滅,閑聊般的問道:“進哥,你這次去外地,一切都還順利吧?”
“殺了個人,但換到了很多東西。”
張進威提起這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我混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洗白的身份,又因為楊驍黑了下去,今天晚上,他欠我的東西,我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
這一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有了于歡做內應,包文友這邊的隊伍,在進入戈壁后,便在距離露營地二十公里外的位置扎營,耐心等待起來。
夜晚的低溫之下,幾輛車全都沒有熄火,眾人的衣服,也從白天的短袖,換成了沖鋒衣和棉服。
眨眼間,時間已經到了凌晨兩點。
在車里小憩的耿靖被鬧鈴吵醒后,便下車敲響了包文友的車窗,直截了當的說道:“這邊的地形比較空曠,而且沒什么遮擋物,如果他們有人放哨的話,在幾公里之外就能發現咱們的車,所以我決定把車停在五公里之外,步行趕過去!大天說你的人沒有辦這種事的經驗,那就讓他們跟你留下,負責開車支援!”
“今天晚上的事,對我很重要,能不能抓到楊驍,直接關系到能不能把我弟弟救出來!”
包文友并不放心把指揮權交到耿靖手里,堅持著說道:“能不能直接開車沖過去?”
“不現實,楊驍的隊伍里,有穿越線的向導,他們很清楚夜晚不會有車跑無人區,如果開車往上沖,人絕對驚了!”
耿靖直接捅破了雙方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你放心,我會對得起你給的錢!何況我還沒把尾款拿到手,不是嗎?”
“如果事情能辦成,我再給你加十萬!”
包文友做了個深呼吸:“小松,去把其他人叫醒,準備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