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打量過去,那年輕男子應該是產婦的丈夫,而那個抱著孩子、神情威嚴的中年人,恐怕正是京城軍區的顧首長。
他心頭一緊,趕忙迎上去:“您…您就是顧首長吧?都是誤會!這事全是我媳婦兒一時糊涂,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娘也是被她騙的… …”
顧正衡神情冷峻:“朱紅兵,是吧?我了解過,你媳婦兒生產這段時間,你從未出現過。你所在部隊的上級也證實,你并沒有執行任何任務。你不是不能來,而是選擇了漠視。一個連家都照顧不了的人,又談什么帶兵打仗?”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我只是把事實上報。處理結果我不會干涉。”
話音落下,他抱著顧景曜,轉身離開。
林溪被安置在安靜的新病房后,顧明珩、葉雅琴和顧正衡把自家帶來的補品一一轉移到新病房。
奶粉、麥乳精、罐頭、水果把新病房堆得滿滿當當。而朱紅兵和趙桂香帶來的那些補品,他們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留在了原地。
顧家人走后,病房的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沉默只持續了幾秒。
一聲悶響,朱紅兵的軍靴已經狠狠踹在劉彩霞的小腹上。
劉彩霞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蜷縮成一團,整張臉瞬間慘白。
“你是想害死我嗎?”朱紅兵的眼里幾乎要噴出火來,“你知不知道那一家是什么身份?他們的孩子你也敢動?”
他怒不可遏,一把揪住劉彩霞的頭發,將她硬生生扯了起來,聲音低沉又帶著顫抖的怒意:“那個產婦的丈夫是團級干部,他爸是京城軍區的總司令!老爺子更是開國上將!我們家算什么?你以為你能惹得起這樣的人?”
劉彩霞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連哭都忘了,腦子里只剩一片嗡鳴。隔壁那一家,居然有這么大的來頭?
朱紅兵喘著粗氣,怒意未消,又狠狠踢了一腳:“你這個喪門星,老子真是被你害慘了!現在立刻出院,離婚!聽明白了嗎?老子一天都不想再看見你!”
劉彩霞被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顫抖到幾乎聽不清:“不…紅兵,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去給他們道歉,我求你別離婚,我還有孩子要養… …”
趙桂香早就氣得面色鐵青,一聽這話更是怒不可遏。
她沖過去,一把扯住劉彩霞的頭發,抬手連扇幾巴掌:“還想賴著不走?你不離,咱家就全完了!那倆賠錢貨,還有這個病秧子,統統都給我帶走!晦氣東西!”
她邊罵邊推搡著劉彩霞,滿嘴都是歇斯底里的怒聲:“趕緊滾!滾得越遠越好,別再害我兒子!”
劉彩霞感覺小腹像被刀割一樣疼,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她氣若游絲地哀求著:“我肚子疼…好疼啊… …”
趙桂香嗤笑一聲,滿臉不耐煩:“少裝可憐!那天你抱著人家孩子的時候,挺有勁兒的!現在知道疼了?攤上你這么個禍害,我們朱家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我真疼… …”劉彩霞聲音越來越弱,眼神渙散。
朱紅兵被怒火沖昏了頭,根本聽不進去,抬腳又是一記狠踹:“裝什么裝?是不是想拿這招賴著不離婚?我告訴你,沒用!”
“住手!”
旁邊的護士再也看不下去,連忙沖上來把兩人分開。
被拉開的朱紅兵依舊氣喘吁吁,劉彩霞則倒在地上,滿身冷汗,渾身顫抖。
“醫生…我肚子…疼… …”
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帶著一種瀕死的虛弱。
當值醫生立刻沖了進來,皺著眉頭對護士道:“馬上推去檢查,她的情況不對!”
趙桂香攔住:“查什么查,我們沒錢!她就是裝的!”
醫生臉色嚴肅:“她是產后重傷,再拖命都要沒了!”
話音未落,劉彩霞已經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醫護人員立刻將她抬上推車,匆匆送進了手術室。
兩個小時后。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沉重:“病人產后子宮尚未完全恢復,又遭受暴力重擊,導致嚴重大出血。情況危急,我們搶救及時,保住了命,但子宮保不住了。”
朱紅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死死攥著褲縫。
而趙桂香先是愣了兩秒,隨即竟開口抱怨起來:“兒啊,都怪你!下那么重的手干嘛?這下好了,還得花錢治病,白白浪費錢!那錢可是留著給你娶新媳婦的!”
朱紅兵胸口起伏劇烈,整張臉漲得通紅,眼神里是壓抑到極致的憤怒與后悔。
而走廊盡頭,護士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
醫生對這一家早已忍無可忍。
產婦剛生產沒兩天,身體還虛弱成那樣,丈夫居然下得去那種手?
他臉色鐵青,快步去找了院長,沉聲道:“院長,產婦劉彩霞遭家屬毆打,情況惡劣,建議上報。”
院長聽完,臉色當場陰沉下來:“這種人,怎么配穿那一身軍裝?”
他停頓片刻,又低聲道:“我會把這件事上報到她丈夫所在部隊的上級,讓他們給個交代。”
朱紅兵很快回部隊遞交了離婚報告,由于劉彩霞的行為惡劣,離婚報告很快就批了下來。
劉彩霞剛做完子宮切除手術還沒休息幾天,虛弱的身體都還沒恢復,就被趙桂香和朱紅兵以浪費錢為由強行逼著出院。
她被一路半拖半拽地送去民政局,像個行尸走肉般簽下了離婚書。
雙手還帶著針眼,字跡歪歪斜斜。
辦完手續那一刻,趙桂香把那個還沒起名、臉色蒼白的小嬰兒塞到劉彩霞懷里,嘴里冷冷地罵道:“以后你就跟我們朱家再沒半點關系。這個病秧子你自已帶走,晦氣!還有你那兩個賠錢貨,也一并滾回你娘家去!”
說罷,她一把拉過朱紅兵,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兩人步伐極快,像是逃避什么污穢的東西,從頭到尾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劉彩霞裹著那件發舊的棉衣,懷里緊緊抱著那個瘦小的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