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戛納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將淡金色的陽光灑在鋪著米白色地毯的地板上。
劉藝菲坐在床沿，看著對面的衣柜上掛著3套風格各異的禮服，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選擇困難癥又犯了。
3件禮服，左邊是一件香檳色的緞面連體長裙，大氣典雅，中間是一套分體樣式的，上身藕荷色針織衫搭，下身搭配簡單的白色及膝裙，知性而青春，右邊最后一件則是一套米白色的西裝裙套裝，V領加側邊高開叉設計，既能凸顯出她的身材曲線，又不會顯得很沉悶，平衡了穩重與活力。
這3件禮服，都是劉藝菲自己挑出來的，但在最后這一步上，又犯了難，實在是不知道選擇哪個才好了。
劉藝菲站起身，目光落在最左側的緞面長裙上，剛伸出手，卻又微微蹙眉，輕輕地搖了搖頭。
氣死個人了，還是有點選不出來?。?/p>
就在劉藝菲暗自惱火的時候，一道輕笑傳入她的耳尖。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不提意見就罷了，你還在那笑！”劉藝菲輕咬粉唇，一沒好氣的說道。
“不是，媳婦，我看你這都選了快一個小時了。不就是參加一個訪談節目嘛，至于這么困難？”孫羿嘴角微勾，還是有些忍不住，又笑道：“電影頻道的采訪，你以前又不是沒接過，沒必要這么緊張吧?！?/p>
面對孫羿的調侃，劉藝菲反手就是一記眼神殺。
沒良心的，要不是今天的采訪是為了替某人出席，她才不會這么糾結呢。自己喜歡哪個穿哪個，誰愿意說什么說什么。
不幫忙就算了，還敢說風涼話......
這結了婚的女人，心里的想法就是不一樣，時刻都在想著，出門在外，代表的就是老公的面子，尤其是單獨面對媒體的時候。
戛納電影節的氣氛愈演愈烈，國內影迷們的關注也是越來越高，電影頻道的電影節轉播組為了抓住這波熱點，臨時向國內申請了一檔《戛納電影節專訪》節目，采訪出席本屆電影節的華夏電影人。
臺領導認可了這一想法，非常贊同，甚至還臨時借調了央媽的綜藝頻道主持人，具有多次大型活動和訪談類節目主持經驗的董清，專門飛到戛納。
同時，還通過內部關系，撥通了孫羿的私人電話，邀請他接受訪談。
孫羿面對媒體低調是低調，但也分對誰，“六公主”跟他的關系，那絕對是不容拒絕的，但遺憾的是，他如今的身份是評委，戛納電影節官方專門有過規定，不建議評委在電影節期間與任何媒體接觸，以免過多得被輿論所影響，錯失評委的公平性。
這個訪談，如果缺了孫羿，那么基本上可以說，少了百分之50以上的看點。國內觀眾最關注的就是他這個評委。
關鍵時刻，劉藝菲自告奮勇，主動提出代替孫羿出席。
電影頻道欣然接受。
雖然計劃中的采訪夫妻倆，變成了一個，但現在誰都知道，兩人是一家子，而且感情好的很，一人出席，基本上就能代表另一個了。
有些不夠完美，但絕對算不上遺憾。
采訪就在今天下午，而且又是代表著孫羿，這才讓劉藝菲對自己的穿搭糾結了好半天，也是關心則亂。
孫羿打趣歸打趣，但絕對沒有真惹毛劉天仙的意思，走到衣柜前，把她選出來的禮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
“怎么樣？我穿哪個比較好？”劉藝菲看著自家老公，聲音里帶著幾分期待與斟酌：“等會兒就要錄訪談，我想成熟穩重一些，但又怕穿的過于老氣?！?/p>
孫羿點點頭，目光還停留在3件禮服上，都沒回頭看看自家媳婦的身形，直接就在腦海里構想起了小妮子搭配禮服的樣子。
沒辦法，審美是導演的基本功，再加上人又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套西裝裙怎么樣？”孫羿指向最右側的禮服，并且給出了自己的理由，“這件長裙，質感確實很棒，也很襯你的身材，但有些過于隆重了。中間這套，氣場上差一些?！?/p>
“而這套西裝裙，顏色跟你的膚色很搭，翻領利落，符合成熟的定位，再搭配一對珍珠耳釘，既有優雅感，又不會像全鉆首飾那樣張揚，我覺得很適合。”
劉藝菲取下西裝裙，對著穿衣鏡比了比，指尖劃過腰間的束帶設計，眼底露出笑意：“確實比緞面裙更顯利落，采訪時鏡頭里應該會很顯氣質。那鞋子選裸色細高跟怎么樣？不會搶了衣服的風頭，還能拉長腿型?！?/p>
“完全可以?！睂O羿點頭，打了響指：“主要還是我家茜茜底子好，哪一件都很搭，無非就是場合與風格的選擇?！?/p>
“就你會說！呸！”
.........
電影頻道的臨時采訪間，設在了離電影宮不遠的另一處酒店海景陽臺。
白色欄桿外，是蔚藍得不像話的地中海，棕櫚樹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光滑的地面上。劉藝菲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松松地攏在一側，雙腿交疊，坐在藤編的扶手椅里，身后的海天一色成了天然背景板，整個人像是被地中海明媚陽光重新潤色過的一般，清新又從容。
主持人董清與她相對而坐，幾句簡單的寒暄過后，便自然地切入了正題。
董清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關切笑容，很有親和力，話題率先從孫羿開始切入。
“藝菲，我們都知道孫導作為本屆戛納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評委，責任重大，也非常忙碌，但國內的觀眾們對于他的評委工作，都很好奇，這些天，不知道你是否有所了解，能為所有觀眾揭秘.......”
劉藝菲沒等她把話問完，便了然地點了點頭，唇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卻又帶著點與有榮焉的弧度，語氣輕快地接過了話頭：“他呀，這次可算是體會到什么叫‘甜蜜的負擔’了。這幾天，除了必要的活動和會議，基本就扎在房間里看片、寫筆記了?！?/p>
“我看他那筆記本，寫得密密麻麻的，比我當年準備考試的復習資料還厚?！?/p>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妻子對丈夫事業的理解和支持，巧妙地將孫羿在本屆戛納電影節的“神隱”歸結于恪盡職守，而非其他。
“除了這些，他們主競賽單元的評委，平均一周還要開上兩次談論會，每次都是一大天，有一次甚至開到后半夜才回來?！?/p>
劉藝菲輕輕撇嘴，語氣中帶著點小埋怨，但眼睛卻是亮亮的，很有一種驕傲的感覺。
董清會意一笑，又將話題引到了劉藝菲身上，問她個人對于本屆戛納電影節的感受。
“感受就是...確實見到了來自全世界各地的優秀電影人，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東西是需要學習的，而且氛圍也很不一般.......嗯，優秀的作品數不勝數，競爭非常激烈?！?/p>
董清點點頭，接過劉藝菲的話頭，順勢將話題引向了更宏觀的層面：“確實是如此，很多媒體報道說本屆戛納電影節是近幾年來，含金量最高的一屆?！?/p>
“是的，我也認同這個說法?！?/p>
“那么，我想問，作為親身參與這次電影節，也見證了孫導和很多華語電影人努力的你，如何看待目前我們華語電影在國際上的話語權問題呢？尤其是在近期，關于‘位置’和‘身份’的討論有很多?！?/p>
這個問題帶著一點鋒芒，算是開始深入了。
劉藝菲并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垂下眼簾，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腕間那只品相極佳的羊脂手鐲，動作舒緩，帶著一種特有的沉靜。片刻之后，才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篤定：
“話語權.......”她輕輕重復了一遍這個詞，仿佛在品味它的重量，“我覺得，話語權不是靠某個頭銜、或者坐在某個特定的位置上就能自動擁有的。它更像是一片森林的生長，是靠一部又一部扎實的作品，一個又一個好的故事，慢慢積累、層層疊加出來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盤，巧妙地將“話語權”這個抽象概念，拉回到了“作品本身”這個最核心的根基上。
很難想象，曾經身患“采訪牛比癥”的神仙姐姐，也能如此沉著冷靜。
人，總是在成長的，尤其是她的心里有了確定的目標和依靠之后，改變總是在潛移默化的影響著。
就看愿不愿意動這個腦筋了。
有孫羿在的時候，劉藝菲就負責傻、負責炫、負責玩，當老公不在的時候，她才恢復成內核豐滿、沉穩主見的獨立女性。
但董清畢竟也是經驗豐富的主持人，肯定不能就這么“放過”劉藝菲，是一定要把話題深挖下去的，她轉換了一個切入點，帶著幾分探究的重新反問：
“就像森林一樣，確實是很精彩的比喻。那么，不知道藝菲你最近關注了國內的輿論沒有？”
“嗯，還是有一些關注的，畢竟有很多粉絲和影迷都在期待這次戛納電影節。”
“確實如此，但近期有些前輩提出了關于‘位置決定話語權’的言論，不知道你個人有什么看法呢？是贊同，還是反對？”
這個問題幾乎挑明了陳大導之前的“棋手與裁判長”之說。訪談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屏息凝神。
就在大家都以為劉藝菲有所有表現的時候，她卻沒有露出絲毫的憤怒或尷尬，只是姿態從容地端起面前那杯冒著裊裊熱氣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甚至還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品味其中的醇香。
放下茶杯時，她嘴角含笑，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談論家常般的隨意，但對孫羿的稱呼卻用上了和很官方的字眼。
“我先生他......不太愛說大道理。他有時候會跟我講，做電影就像種樹。別老盯著別人家的園子有多氣派，或者糾結自己手里拿的是金鋤頭還是銀鋤頭?！?/p>
她說到這里，微微側過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最重要的是，找到好的適合的種子，彎下腰，把樹苗一棵一棵種下去，耐心地澆水、施肥，然后看著它長大?！?/p>
“畢竟...等到小樹苗真的長成一片能讓人遮陰、能讓鳥棲息的森林時，誰還會記得，當年最開始的時候，人們爭來爭去的，到底是哪一把鋤頭...看起來更漂亮呢？”
她沒有提及任何一個名字，也沒有任何激烈的言辭，但“種樹”與“爭鋤頭”的對比，已然將她和孫羿的態度與那種汲汲于名位，執著于表面光環的姿態，劃開了一道清晰而優雅的界限。
董清甚至在采訪進行中停頓了兩秒。
她壓根沒預料到，劉藝菲能說出這番富含哲理的話。不指名不帶姓，卻把之前的負面輿論有理有據的回擊了過去。
這個話題不能再深挖了！
董清很快反應過來，又將話題拉回到了即將到來的頒獎典禮上。
“藝菲，你認為這次戛納，我們的華語電影會有所收獲嗎？或者說希望華語電影會有所收獲嗎？”
“當然了，作為一名華夏電影人，我肯定是希望我們華語影片有所收獲的。”劉藝菲微笑點頭，又自信地說道:“而且，我也堅信這一點?！?/p>
........
因為是特殊訪談，對時效性要求很高，電影頻道的節目組連夜剪輯處理，采訪片段被迅速傳回國內，并在電影頻道的黃金時間專題播出。
節目剛剛播出，#劉藝菲種樹論#這個詞條就以驚人的速度沖上熱搜，引爆了網友們的談論，眾人紛紛感慨。
“臥槽！茜茜這波格局打開了！”
“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神仙姐姐，真猛！”
“種樹和爭鋤頭......這比喻絕了！諷刺拉滿但又不帶一個臟字！”
“這才是真正做電影的態度！比某些自封‘裁判長’的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溫柔刀，刀刀致命啊！既維護了老公，又點了某些人，還升華了主題，實在是牛逼！簡直是護夫小能手！”
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當晚，據傳某大導團隊連夜修改了之前準備好的、關于“東京電影節評委主席”的一系列宣傳通稿。
而在戛納的酒店套房里，孫羿正在觀看小妮子訪談轉播，越看越震驚。
這，這娘們平時不會都是在跟我裝傻呢吧！
孫羿突然感覺后背涼颼颼的。
等劉藝菲從浴室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一臉不認識她的孫羿。
劉藝菲的嘴角微微揚起，淡淡地問道：
“干嘛？你什么表情？”
“呃，媳婦，還得是你，你是這個?！?/p>
孫羿豎起了大拇指。
“就...說說就完了？哼！”
劉藝菲撇嘴，一臉蔑視的看向孫羿。
“那，那還怎么樣嘛...”面對小妮子的目光，孫羿頓時卡殼，隨即咬了咬牙，一副狠下決心受了很大委屈的樣子，說道：“大不了，今晚我豁出去了，讓你在上面！”
上面？？！！
“...哎呀你！”
劉藝菲被氣的羞紅了臉，照著孫羿小腿就是一腳，“快給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