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敏杰臉色有些窘迫,“我爹昨天犯了支氣管炎,要去醫院,家里沒錢,二姐拍了電報過來,說是著急得很,實在是對不住,這錢就從我的工資里預支,你看成嗎?”
沈琰聞言,當下反應過來,輕輕一拍腦袋。
“哎呀!這事兒,都怪我,我忘了和你說明白!”
沈琰咧嘴一笑。
當下從口袋里掏了幾張大團結出來,遞給葉敏杰,道:“你來我這里,我還沒和你商量工資的事情。”
“你暫時在我這里干,一個月給你一百,你先干個半年,我再教你怎么做生意,這里面彎彎繞繞太多了,尤其是一些禁區和話術,都費工夫。”
沈琰道:“你看可以嗎?”
葉敏杰點頭,伸手接過錢,匆忙道謝。
他心里明白。
雖然遺憾不能立刻做生意,但是沈琰給自己一百元錢一個月,那也比自己之前多多了。
沈琰見他答應了,又裹緊外套,大步離開了。
…………
半個小時后。
京都大學,西門。
一個身影裹得嚴嚴實實,從校門里走了出來。
看見沈琰,他徑直朝著沈琰走過來。
“明天下午,職工宿舍門前梧桐林,你只要把朱啟文帶過去就行。”
沈琰壓低聲音道。
那人點點頭,抬頭看著沈琰。
赫然是王聰。
這些天,王聰和朱啟文已經是徹底鬧翻了。
“也就是國棟脾氣好,能容忍他!”
王聰咬咬牙,將手揣進口袋,道:“你放心好了,明天下午,我一定帶他過去!”
沈琰笑著遞了塊電子表過去。
“學習就應該是一件純粹的事情,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王聰點點頭。
接過電子表,揣進口袋。
之后兩人沒多說,就分開了。
沈琰回到四合院。
他拿出剛剛從學校旁邊新華書店買的厚厚一本英文字典,打了燈,開始翻譯稿件。
遇見幾個不認識的生詞,或者是模棱兩可的詞語,他為了求真求準確,都認認真真的翻開字典仔細查閱了。
蘇幼雪剛剛給果果糖糖洗完澡。
小家伙乖巧的坐在沈琰的身邊,趴著小身子,仔仔細細的瞧了瞧沈琰放在桌面上的英文稿件。
“爸爸,這是阿啵呲嘚嗎?”
果果伸出手,指了指字母,歪著腦袋看著沈琰:“葉老師說了,阿啵呲嘚額佛歌,我和糖糖都要背下來!”
糖糖有些小心虛。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果果,小臉蛋擰巴成一團。
“姐姐,糖糖還不會……”
沈琰聞言,笑著在兩個小家伙的腦袋上揉了揉。
“那趕緊去背一背,等明天,爸爸抽背!”
果果糖糖來了興趣。
剛好蘇幼雪走過來,笑著伸手在兩個小家伙的屁股上挨個輕輕拍了下。
“別打擾爸爸干活啦!”
蘇幼雪剛說完,門外鄭紅霞的聲音響了起來。
“果果糖糖,鄭奶奶買燒餅了,你們吃不吃?”
兩小家伙眼睛一亮。
“吃!”
“謝謝奶奶!糖糖來了~”
兩個小家伙,骨碌從炕上爬了下去,扭頭跑出去了。
蘇幼雪無奈失笑。
“鄭大娘太寵她們了。”
沈琰低頭寫著譯文,頭也不抬道:“沒事兒,鄭大娘這輩子沒有兒女陪在身邊,果果糖糖多陪她玩玩也是好的,媳婦兒,你不用擔心。”
蘇幼雪點點頭。
見沈琰又開始翻譯,她道:“今天我送果果糖糖出門,買了點荸薺,我去煮湯給你喝。”
說著輕手輕腳離開,順帶將門掩上了。
…………
翌日。
下午。
沈琰將翻譯好的稿件小心的裝在牛皮紙袋里,朝著和黃朝光約定好的地點走去。
而京都大學內,朱啟文剛剛用一個拎著的行李箱,將一些電子表,還有半導體收音機,以及一些科學計算器放到箱子里面。
宿舍里,李國棟正在拿著筆寫著英文單詞。
瞧見朱啟文要出門,他皺起眉頭,站起身道:“你該去找一找王聰,和他道歉的,前天他不過點名來找你的人太多,影響學習,你就罵他是窮酸老,一輩子上不了臺面。”
“朱啟文,我們都是同學,你不該這樣侮辱他。”
“你應該道歉!”
朱啟文聞言,嗤笑了一聲,一臉不屑的看著李國棟。
“我說你是不是沒事兒找事?”
朱啟文瞪了李國棟一眼,“他自己搬出去,是他自己的事兒,和我有什么關系?罵一句怎么了?這么精貴?人窮,脾氣大,活該你們窮一輩子!”
“你!”
李國棟被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他正準備再和朱啟文理論,忽然就看見宿舍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陌生的臉孔探頭進來,眼神在他們宿舍里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朱啟文的身上。
“你是朱啟文?”
朱啟文轉頭,狐疑道:“找我有事兒?”
那人咧嘴一笑。
“你是就成!”
他擠進身子來,道:“我有個朋友,想問你買電子表和半導體收音機,你賣不賣?”
朱啟文側過身子,朝著那人身后看了看,疑惑道:“人呢?你朋友要買,我指定賣!”
他說著,又意有所指道:“這年頭,念死書有啥用?掙不到錢,活該喝西北風!有錢不掙,我又不是傻子!”
那人也跟著笑著點頭應聲了。
“這話說的是!有遠見!”
他豎起大拇指,感慨道:“我朋友可不就是想從你這里進點兒貨么!所以要的量大!”
話說著,他又壓低了聲音,道:“我朋友他爹,是京大的老師,天天盯著他學習,他這會兒,被關在家里不能出來,所以讓我來問一問。”
“就職工宿舍,一樓,那兒不是有個小窗戶嗎?他就在里面。”
“你喊兩聲,他就出來了!”
“他啊,手里有錢,這會兒要這么多東西呢!”
那人說著,舉起手,翻了翻。
這意思很明顯了,十臺。
朱啟文頓時心動了。
十臺?!
利潤,可足足一百多元呢!
他倒也不傻。
職工宿舍那塊兒自己是知道的,要是真的湊到人窗戶底下賣東西,被老師抓著了怎么辦?
他這京都大學的學籍,原本就來得不明不白。
再加上,這可是學校!
他一個學生,公然做生意,投機倒把的名頭一扣,可就完了!
朱啟文想了想,到底是沒舍得送到嘴的肥肉。
畢竟不少雙職工家庭的學生,都到自己來買東西了,也沒出啥事兒。
他想了想,下定了決心,對著那人道:“先付定金!還有,這交貨的地點,就在外面的梧桐樹林里,直接去窗戶底下交貨,要是被發現了,咱兩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那人聞言,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旋即從口袋里摸了兩捆大團結出來。
“你點點看,他要五臺收音機,五塊電子表,剩下的錢,明天給你!”
那人說完,拍了拍朱啟文的肩膀就離開了。
朱啟文歡天喜地的將這兩團大團結仔細清點了一番,塞進了口袋里。
“嘖,怎么以前就沒發現,做生意這么好呢?!”
朱啟文頗有些感慨。
之前,朱啟文所有的錢都是靠著他從蘇幼雪的信件里扣下來的。
少的時候一兩張大團結。
多的時候甚至有厚厚的一沓。
一開始只是想偷點錢,沒想到后來事情轉了個彎兒,沈國華找上了自己,說是要自己盯著蘇幼雪,務必不能讓她回滬市。
后來朱啟文發現賀昭箐居然能夠走通關系,幫蘇幼雪搞定入學的名額。
于是他也動了心思。
要挾沈國華,動用關系,這才上了京都大學。
他雖然是知青。
但是之前只是西北大荒那邊的一個貧困中農。
家里根本就沒什么積蓄。
乍到京都,花花世界迷人眼,自從認識了不少京都時髦的漂亮女孩兒,又去過兩次舞廳后,他之前扣下當做學費的那些錢,就像是流水一樣嘩啦啦的沒了。
一年多的時間。
他甚至還欠了不少。
朱啟文為這事兒愁得不行,原本想交往一兩個京都本地姑娘,幫著他還點錢,沒想到他就發現了生財之道。
嘖。
越想越快活。
如今好了。
他不僅把錢還了,還掙了不少,這會兒腰包鼓鼓,不少漂亮姑娘都上趕著認識自己!
走進舞廳,一亮明自己京都大學的身份,再加上口袋里的大團結。
朱啟文總算是享受了一把眾星拱月的感覺。
也正是如此。
他絕不可能放棄掙錢!
李國棟看著朱啟文一臉貪婪瘋狂的模樣,欲言又止。
或許。
沈琰說的對。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李國棟沒說話。
直到朱啟文將東西整理好出去,李國棟才低下頭,繼續學習。
…………
下午,三點整。
黃朝光站在梧桐林西側,雙手抄著口袋,來回踱步,有些期待又有些緊張。
他忽然想。
自己那會兒戀愛時候也是這么個狀態。
要是李明貴在這里,指定要笑話自己。
可是。
他是真緊張啊。
語言不通如同隔山,如果這沈琰真的能夠翻譯準確的話,對于他們的科研來說,不亞于一次極其重大的推動。
“黃叔!”
沈琰遠遠走過來,笑著和黃朝光打了聲招呼。
黃朝光眼睛一亮,當下趕緊走過來,一臉驚愕又緊張的問道:“怎么樣?翻譯好了嗎?這么快?你這該不是隨口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