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雪抬頭朝著他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小聲嗔道:“調(diào)配料而已,哪兒有那么累?”
陳美云見狀也跟著樂了。
“沈琰這是關(guān)心你呢!嘖!這小子,心疼媳婦兒,知道疼人,大妹子,你福氣好啊!”
蘇幼雪臉蛋微微一紅。
沈琰拿起水,又挨個喂了果果糖糖兩個小家伙一口。
他這才將剩下的水喝完了。
“沈琰,來,這是賬本,你瞅瞅看。”
陳美云將賬本遞了過來。
沈琰倒也沒矯情,接過來,仔仔細(xì)細(xì)的看了一眼,確認(rèn)無誤后,他又將賬本遞了回去。
“我這兒一共賣了兩千九百份,后來又加了一千份烙餅,一毛一個,我也全都配套賣了,一共是九百七十元,咱們之前說好的一份面皮一毛錢的費用,我拿了兩百九十元走,這里是六百八十元,你點點!”
陳美云說著,拉開抽屜,遞過來一沓錢。
她笑得燦爛。
這短短十天,兩百九十元錢進賬。
再加上別的工人客戶來小店吃飯,她這小店這十天下來的利潤,可足足有一百多塊哩!
這在以前,她是想都不敢想!
“成,沒錯。”
沈琰當(dāng)著陳美云的面將這一沓錢清理了一遍。
確認(rèn)無誤后,他又給了十塊錢,是烙餅的錢,湊夠了三百,這才塞進了自己的腰包里。
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叫人歡喜。
這十天以來。
加上他自己在外面擺攤賣的涼皮。
一共賣掉了三千七百份涼皮。
扣掉配菜和配料,精面的成本,還有美云姐的費用,共加在一起的費用成本是一毛五。
也就是說,賣掉一份面皮,他能夠有一毛五的純利潤。
雖然和賣菌菇?jīng)]法比,但是沈琰心里清楚,這只是剛開始試水,餐飲是掙大錢的日子在后頭。
“美云姐,問你個事兒。”
沈琰忽然開口問道。
陳美云趕緊咽下嘴里的水,點頭道:“啥?你說!”
沈琰笑了笑,開口道:“你知不知道這縣城有啥地兒,能接切菜的散活?”
“我準(zhǔn)備去隔壁濟市買精面。”
陳美云是個聰明人。
一聽見沈琰這話,頓時就明白過來,他要做什么了!
她趕緊朝著外面瞧了一眼,旋即壓低聲音,驚疑道:“你這是要擴大生意規(guī)模?從別的城市買精面?不怕被上頭逮住,說你投機倒把?!”
沈琰抿唇,瞇了瞇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我不怕。”
做生意,哪兒有不冒風(fēng)險的?
再說了,尺度只會越來越松。
這十天里,縣城里的幾個店,不少人都想著法兒地買精面。
幾個已經(jīng)打上了隔壁縣城的主意。
沈琰必須要抓緊時間才行吃下最后一波的紅利!
陳美云見沈琰定了主意,當(dāng)下也不再繼續(xù)勸。
她神色凝重,想了想,點頭道:“你要是真的能弄來那么多精面,我就能幫你把這活兒分發(fā)下去做了。”
“這切菜,做涼皮沒啥難度,你真要弄來這么多精面,這做涼皮和烙餅的事兒,包在我身上。”
沈琰聞言,笑著道:“那就多謝美云姐了!”
定了主意。
沈琰也稍稍放下了心。
實際上。
去濟市買精面,是沈琰早就計劃好的。
濟市是地級市。
發(fā)達程度雖然不及省會城市云城,但是卻遠遠比落云縣這個小縣城要高得多。
濟市有一個第一面粉廠。
供應(yīng)著包括落云縣城在內(nèi),附近六個縣城的所有面粉。
在八十年代這個一切靠關(guān)系的背景下。
不說大砍價。
能便宜一毛兩毛,那都能夠省下一筆不小的成本。
沈琰打定主意。
心也落回胸腔里。
他抬頭,情不自禁地朝著蘇幼雪看了一眼。
她正低著頭,認(rèn)認(rèn)真真地配著調(diào)料。
小家伙果果糖糖這會兒也哼哧哼哧地過來幫忙。
“麻麻,給你,給你~”
“這個,醋~給麻麻~”
肉乎乎的小胳膊,遞到蘇幼雪的面前。
她笑著接過來,認(rèn)真地和兩個小家伙說了聲“謝謝”。
正午的陽光熱烈而燦爛。
一如眼前人。
**
入夜。
蘇幼雪還在踩縫紉機。
噠噠噠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晰。
沈琰收拾好東西,起身朝著蘇幼雪的屋子里走去。
“篤篤……”
他輕輕敲了敲門,而后推門進去。
“這么晚了還不睡?”
沈琰皺著眉,“早點睡,爸媽衣服不急,太晚了,別把眼睛熬壞了。”
蘇幼雪頭也不抬:“得快點做好才行,等天亮了,果果糖糖肯定要鬧騰,我安不下心。”
沈琰聞言,朝著凳子上放著的布料看了一眼。
沈琰道:“你別熬夜,太傷身體了。”
蘇幼雪聞言,正準(zhǔn)備開口說些什么,卻見沈琰已經(jīng)走了過來,將自己放在縫紉機旁的煤油燈給吹滅了。
她沒開燈。
怕浪費電,也怕亮著已經(jīng)睡熟了的果果糖糖。
因此點的煤油燈。
雖然暗了點,但是能看清,不礙事兒。
沈琰忽然將煤油燈一滅,蘇幼雪頓時停下了動作。
她一愣。
黑暗中僵住了身子。
“沈,沈琰?”
她嚇了一跳,“你怎么滅了燈?”
眼睛在一瞬間進入黑暗的時候,會有短暫的極暗時刻。
黑暗中,兩人眼前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東西。
沈琰只能夠聽見從身邊傳來的淺淺呼吸聲。
略略急促慌張,挾裹著夜色,鉆入他的耳朵里。
“你總是不聽話。”
沈琰輕聲道。
黑暗中,他嘆了口氣,“所以,我覺得做得比說的來得實在。”
蘇幼雪:“……”
她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反駁。
現(xiàn)在燈也滅了。
總不好再點燃。
自己的性子倔,沈琰不遑多讓。
她抿了抿唇,略略有些賭氣。
輕輕哼了一聲,蘇幼雪道:“那行,我睡覺了,你也早點睡。”
這會兒眼睛已經(jīng)逐漸適應(yīng)黑暗了。
尤其是窗外。
這會兒月亮從烏云之中探出來,落下瑩瑩光輝。
沈琰瞧著她,心里頭復(fù)雜又無奈。
“明天我就要出門了,怎么不說點別的?”
沈琰無奈道:“早點睡?這樣我哪兒睡得著?”
心里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其實想一想,自己吹滅了燈,讓蘇幼雪休息。
她答應(yīng)了自己,讓自己也回去睡覺。
這也沒什么問題。
但是……
他就莫名其妙心里頭不高興。
明天自己要出門了。
他媳婦兒,讓自己趕緊睡覺。
沈琰略略郁悶。
蘇幼雪將布料借著月光收好。
夜色的遮掩下,她壓根就沒有注意到沈琰的不對勁。
只是收拾完畢,起身正準(zhǔn)備睡覺,沒想到一抬頭,差點兒撞上了沈琰。
她嚇了一跳。
整個身子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琰?”
蘇幼雪音調(diào)略略高了些,“你怎么還沒走?”
沈琰:“……”
好家伙。
他更郁悶了。
“我睡不著。”
沈琰再次重復(fù)了一遍。
咬字重了一些。
蘇幼雪這一次也總算是察覺到了沈琰的不對勁。
“睡不著?”
她怔了怔,“為什么?”
說這話的時候,蘇幼雪仰頭看他。
沈琰:“……”
都說自家媳婦兒是知青,文化知識懂得不少。
但是,這情商怎么感覺一竅不通呢?
他嘆了口氣。
夜色里,漆黑的眸子中跳著兩團滾燙的火焰。
兩人對視了片刻。
沈琰到底是嘆了口氣。
“沒什么,你早點睡。”
說著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卻沒想到,剛走出兩步,身后的蘇幼雪忽然開口喊住了他。
“等等,沈琰。”
他停下來,“怎么了?”
蘇幼雪垂在身側(cè)的拳頭攥緊,輕聲道:“明天出門,注意安全,小富即安,我對大富大貴沒有奢求,我只希望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
一家人。
這三個字眼忽然就觸動了沈琰。
家,這是沈琰上輩子做夢都不敢觸及的字眼。
可如今。
蘇幼雪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稱呼自己為“一家人”。
他眼眶滾燙。
鼻子發(fā)酸。
心里一瞬間掀起波瀾,洶涌而劇烈。
沉默片刻。
他忽然快步朝著蘇幼雪走了過去,而后,伸出手,攬住她和她身上停落的月光,一并擁入了自己的懷里。
蘇幼雪心跳一瞬間劇烈起來。
她只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一點點勒緊。
鼻尖全都是沈琰的氣息。
他的喉結(jié)在夜色里飛快地滾動了一下。
而后是他壓下來落在自己發(fā)間的吻。
“我好高興。”
沈琰一字一句道,語氣微微上揚,像是個吃了糖果的孩子。
“我真的好高興,謝謝你,媳婦兒。”
不知道是不是蘇幼雪的錯覺。
她似乎,聽見了頭頂上的聲音,隱約哽咽。
**
翌日。
天色放明。
沈琰早早就起來了。
沈軍吃了早飯,趕著驢車,準(zhǔn)備去收菌菇。
現(xiàn)在每天送來東西,山里的野味開始多起來。
沈琰帶著沈軍去羅生那邊走了一圈。
羅生也認(rèn)了沈軍的臉。
村子里收東西的這塊生意,沈琰是能夠徹底放手了。
“大哥!帶我也去!”
沈琰見沈軍轉(zhuǎn)身趕著驢車準(zhǔn)備出門,他趕緊抓了一個饅頭,三步并作兩步跳上了驢車。
“你去干啥?”
沈軍疑惑回頭看了一眼沈琰問道。
“有事兒!”
沈琰咧嘴一笑。
吃著饅頭,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沈軍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當(dāng)下也就沒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