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真是你啊!”
李悟那一聲帶著哭腔、顫抖到幾乎變調的呼喊,如同打開了某個情感的閘門!
先前所有的震驚、懷疑、茫然、以及那強裝出的憤怒,在這一刻,被那熟悉到刻骨銘心的巴掌力道和父親眼中那抹無奈又帶著寵溺的笑意徹底擊碎!
“噗通——!!!”
這位威震古瀾界數千載、執掌億萬生靈生死、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悟老祖,竟如同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終于找到家長的孩子般,毫無形象地、重重地跪倒在虛空之中!
他甚至顧不上維持懸浮,身體前傾,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了過去,一把死死抱住了李信的大腿!
“爹——!!!!”
一聲撕心裂肺、仿佛積壓了數千年的哭嚎,從李悟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這哭聲不再有任何掩飾,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辛酸、狂喜、以及,一種失而復得的巨大慶幸!
他抱得是那樣緊,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身影就會再次消失不見。整個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準帝九重天至尊的威嚴與風度?
“爹!您沒死!您真的沒死啊!!”李悟仰起頭,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像個迷路多年終于歸家的孩童,語無倫次地哭喊著,“孩兒,孩兒以為您,以為您早就,早就,嗚嗚嗚,這幾千年,孩兒…孩兒好想您啊!爹——!!”
他哭得聲嘶力竭,仿佛要將這數千年來獨自支撐家族的艱辛、對父親無盡的思念與愧疚、以及方才那從地獄到天堂的巨大情緒波動,全都發泄出來。
一位活了無數歲月、俯瞰紀元輪回的至尊,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下方,所有李家人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反而一個個感同身受,許多人更是忍不住跟著抹起了眼淚,心中充滿了酸楚與激動。
他們能理解悟老祖的心情!數千年的等待,數千年的孤寂,數千年的以為天人永隔。
如今突然見到至親歸來,這種情感沖擊,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都為之動容!
李信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毫無形象的兒子,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漸漸斂去,化作了一絲復雜難言的柔和。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并沒有嫌棄兒子臉上的涕淚,而是如同小時候那般,有些笨拙卻又帶著暖意地,拍了拍李悟的后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是李家老祖宗呢,哭成這樣,像什么樣子,”他的聲音不再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寵溺,“爹沒事,爹這不是,回來了么…”
這簡單的安撫,卻讓李悟哭得更加厲害了。
“爹,你這也沒死啊,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李悟大聲哭著。
讓李信一頭黑線,這小子說什么呢!
李信又給了李悟一巴掌,“行了。”
又不是生死離別。
哭什么哭。
……
古瀾界李家,大堂之中,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空氣中那絲凝重的氣氛。
李信端坐主位,慢條斯理地品著靈茶,神色看似平靜。李悟則有些局促地坐在下首,臉上還帶著些許哭過的痕跡,眼神閃爍,不敢與父親對視。
“說說吧,”李信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落在李悟身上,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身上的傷,是什么東西?”
李悟聞言,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臉上強擠出一絲笑容,試圖掩飾:“爹,您說什么呢?孩兒,孩兒身上哪有什么傷?不過是這些年操勞家族事務,略有損耗罷了,調養些時日便好,”
他話音未落,李信的眼神驟然轉冷,如同兩道冰錐,瞬間刺入李悟的神魂深處!
“哼!”一聲冷哼,如同驚雷在李悟識海炸響!
李信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屈指一彈!
“嗡!”
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無上意志與探查之力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瞬間穿透了李悟體表的所有防御與偽裝,直接深入其生命本源最深處!
“呃啊——!”
李悟猝不及防,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猛地蜷縮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徹底剝開,所有隱藏的秘密都暴露在父親那冰冷的目光之下!
他想反抗,想掙扎,但在李信那絕對的力量面前,他這位準帝九重天的至尊,竟孱弱得如同嬰兒!
李信的神念在李悟本源中飛速掃過,越看,他臉上的寒意就越重,眼神中的殺機就越是凝練如實質!
他看到了!
在那磅礴的龍族本源深處,纏繞著一縷極其隱晦、幾乎與李悟生命印記完全融合的灰色絲線!
那絲線,細若游絲,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陰冷、腐朽、惡毒的氣息!
它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汲取著李悟的生命精元與道基本源,更惡毒的是,它并非直接摧毀,而是以一種極其緩慢、卻永無止境的方式,折磨著宿主的靈魂與肉身!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一次修為運轉,每一次氣血澎湃,都會引動這絲線,帶來如同萬蟻噬心、神魂撕裂般的極致痛苦!
而若想自毀或尋求解脫,這絲線又會爆發出更強的束縛之力,將宿主牢牢鎖在痛苦的深淵!
這是一種何等陰損、何等狠辣的手段?!!
這絕非尋常詛咒或暗傷!這是一種針對至尊本源、旨在讓其永世沉淪于痛苦折磨的酷刑!!而且手法極其高明,若非他修為遠超李悟,且動用了本源探查秘法,根本難以察覺其存在!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能凍結時空、湮滅萬物的恐怖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驟然從李信體內爆發出來!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桌上的茶盞“咔嚓”一聲,無聲無息地化為了齏粉!
李信緩緩站起身,周身的氣息變得無比危險與壓抑。
他一步步走到蜷縮在地、痛苦顫抖的李悟面前,蹲下身,伸手輕輕按在了兒子的頭頂。
他的動作很輕,但李悟卻感覺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壓在了神魂之上!
李信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機:
“告訴我,”
“是誰。”
“給你種下的這東西?!”
“是誰,讓我李信的兒子,”
“數千年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幾個字,李信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那壓抑了數千年的父愛、愧疚、以及此刻被引爆的無邊暴怒,讓他的眼神變得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
好狠毒的手段!
好陰狠!
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他的兒子身上下這種東西,讓他的兒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何其惡毒!
狠辣無比!
真是找死!
李信咧了一下嘴。
冷漠的笑了。
李悟感受到父親那幾乎要毀滅一切的怒意,以及按在頭頂那只手中傳來的、既溫暖又令人恐懼的力量,他知道,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