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并沒有就此罷手，接著又宣布，即日起，地產投啟動降薪裁員計劃，高層工資降低百分之六十，中層工資降低百分之四十。
與業(yè)務無關的部門全部裁撤，解聘所有非在編人員，在編人員壓縮百分之五十。
“為防止政企不分，省府特別決定，土地和地產的行政職能重新劃歸國土局和房產局，地產投只承擔執(zhí)行職能，并取消一系列不合理審查審核以及收費項目，嚴禁再巧立名目設卡收費，如果還有哪個部門頂風作案，發(fā)現(xiàn)一起查辦一起，絕不姑息。”
秦云東有意放慢速度，為的是讓在座的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非常安靜，集團干部都低頭做筆記，他們心里明白，地產投的好日子到頭了。
因為他們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沒有一個人敢提出不同意見。
秦云東最后又宣布了一項特別人事任命，由于他工作繁重，無暇地產投的日常管理工作，委任戈明亮出任常務董事兼總經(jīng)理，負責地產投的日常管理和經(jīng)營。
“為規(guī)范省屬地產投經(jīng)營行為，省紀委牽頭，聯(lián)合審計廳、國資委，成立聯(lián)合調查組，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專項檢查。重點檢查違規(guī)操作項目招投標、利用壟斷地位進行利益輸送、違規(guī)融資加劇地方債務風險、低估賤賣導致國有資產流失。希望你們積極配合，不得推諉阻撓。”
秦云東說完隨即宣布散會，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顯示出強勢的作風。
從省地產投資集團出來，苗英杰疑惑地問：“戈明亮是誰，為什么要讓他出任常務董事？”
“戈明亮是省國有企業(yè)鑫福地產的董事長，對省內情況熟悉，地產投資經(jīng)驗豐富。”秦云東又壓低聲音說，“最主要的是，戈明亮是鮑乾清委任到鑫福地產任職的人。”
苗英杰瞬間就全明白了。
秦云東在鮑乾清的地盤上大刀闊斧地改革，不能不考慮鮑乾清的情緒。
如果不任命一個鮑乾清信得過的人出任要職，鮑乾清還是有能力阻礙省地產投的改革實施。
這就是秦云東改革的常用風格——霹靂手段又有靈活手腕。
兩人上了車，苗英杰隨手點上一支煙：“云東，這次調查的都是地產投中層，觸及不到集團的核心，搞不好最后就成了拍死蒼蠅放走老虎。”
他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省地產投資集團是鮑乾清親自培植起來的企業(yè)，所以這里的干部才會目空無人，個個牛氣，就連歐陽元這樣的項目副總都敢和廳級干部對著干。
苗英杰擔心違紀的干部即使被審查，他們還會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有人能保他們過關，有可能寧愿自己承擔也不會向上攀扯，導致追查集團高層的目標無法達成。
秦云東卻笑著說苗英杰多慮了。
“只要是在經(jīng)濟問題上違紀的人，大多數(shù)都沒有什么信仰，更不會對集團高層有什么忠誠度可言。政策講清楚，壓力給到位，很容易打開突破口。地產投的業(yè)務相互關聯(lián)性很強，只要有一個人開口，就能牽出一大片。我對結果保持樂觀態(tài)度。”
秦云東邊說邊降下車窗，讓風吹散車內的煙霧。
“你就這么樂觀？那這樣好了，今天就有你打頭陣，也算是給同志們打個樣，讓我們都觀摩你這位浠水縣紀委書記的審訊技巧。”
苗英杰樂呵呵看著秦云東。
“老苗，你這是要我難看啊。”秦云東嘆口氣輕輕搖搖頭，“省紀委大多是精兵強將，哪里用得著我來打樣。不過，既然我們兩家是聯(lián)合行動，我參與一場問詢還是應該的。”
“云東，我猜你最想問詢的是歐陽元吧？”
苗英杰大笑起來。
他能猜出秦云東的心思，歐陽元本人不值得秦云東出手，秦云東更感興趣的是丁苗雨。
“知我者，英杰兄。”
秦云東很痛快地承認了。
等他們回到省紀委，馬上召開了戰(zhàn)前會議。
苗英杰做出指示，以秦云東搜集到的證據(jù)為基礎，從省地產投的特定項目合同、資金流水、評審記錄入手，通過強大的心理攻勢和政策攻心，盡快形成突破口。
不出秦云東預料，樊向陽首先在地產投融資部的一位副總經(jīng)理取得重大進展。
這位副總頂不住壓力率先承認，他執(zhí)行了丁苗雨的“明股實債”的融資違規(guī)操作，并收取了巨額財務顧問費回扣。
緊接著，集團土地開發(fā)部的項目經(jīng)理為了爭取寬大處理，主動揭發(fā)了丁苗雨授意他以遠低于市場的價格，將一塊優(yōu)質土地轉讓給天域公司，造成國有資產巨額流失的內幕。
堤壩一旦出現(xiàn)裂痕，便如雪崩般無法收拾。
到了晚上，省紀委調查組捷報頻傳，省地產投違紀的中層干部為了自保，紛紛選擇交代問題，證據(jù)鏈迅速延伸到了集團高層，牽扯出多位集團副總經(jīng)理、總會計師等高層領導。
很快，一批集團高層被“請”進了省紀委，在確鑿的證據(jù)面前，他們的心防土崩瓦解，全部承認了自己的罪行之外，為了爭取立功贖罪，爭相又檢舉揭發(fā)了更多不為人知的線索。
這些線索都或明或暗地指向了遠在海外的丁苗雨，坐實了她是所有違紀違法案件最終的決策者和最大受益者，
同時也確認了丁苗雨和天域公司存在直接的上下級關系。
晚十點，省紀委教育基地談話室。
歐陽元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依舊穿著那身高檔定制的西裝，但原本一絲不茍的發(fā)型已有些散亂，精心修飾過的面容已經(jīng)失去了囂張氣焰，但他還在努力故作鎮(zhèn)定。
隔著一張寬大的桌子，秦云東坐在他對面，他還是身著行政夾克，還是沉穩(wěn)儒雅，投射出的是發(fā)自內心的自信。
在秦云東兩側分別坐著的是省紀委三室的主任和一名記錄員，他們覺得這次問詢很有意思，攻防雙方都是一等一的大帥哥，這在他們審理經(jīng)歷中還是第一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