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不想的。
只是,他失血過多,實在是做不到自己喝藥。
因此,他只能張口,機械性地讓苗緲喂藥。
門外,黃鶯站在那里。
雖說吊腳樓大部分是木頭和竹子,但私密性做得很好,幾乎沒留下縫隙。
她看不見里邊兒發(fā)生了什么,卻能聽出來一些東西。
低頭,她手輕輕攥在一起,下了二樓。
堂屋中,張云溪和胡進坐在桌旁。
“咦,黃鶯,羅先生沒下來嗎?”胡進問。
桌上已經(jīng)擺著一些吃食了,很明顯他們在等,且他們不知道昨晚的事情。
“苗緲來了,和先生在房間里,應(yīng)該不用等他,你們先吃。”黃鶯低聲說完,便匆匆走進自己房間。
“啊?”胡進一愣,要站起身。
“胡先生,坐下吃飯吧。”張云溪輕敲竹茶幾案面。
“呃……這不太對勁吧?”
“是發(fā)生了什么嗎?”
“云溪先生,你看出來了?”胡進終于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好好吃飯,然后去四周走動走動,可能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要留在這里。”
“中午開始,我和你說一些粗淺的算命術(shù),你先接觸,先入門。”張云溪說。
胡進的思緒頓時被拉了回來,眼中大喜過望,都沒有再問其他。
……
……
羅彬喝完了所有藥。
“三苗最厲害的,不是蠱。”
苗緲用一張手帕給羅彬擦拭嘴角,神態(tài)十分認真,說:“第一是苗醫(yī),第二才是蠱。只是苗醫(yī)的傳承太特殊了,哪怕是我們千苗寨,有著真?zhèn)鞯拿玑t(yī)也屈指可數(shù)。”
“你喝的藥,就是一位苗醫(yī)調(diào)配的,用了不少珍惜藥材,生血補氣的,你感覺好多了吧?”
的確,羅彬感覺到身體不那么虧空,總算有了氣力,再抬起胳膊,和放血之前沒有什么兩樣。
苗緲收起手帕,眼中笑容更多。
“因為爺爺能醒,還有昨晚上苗瀾做的事情,黎姥姥改變了主意,她要讓你先去拜三苗洞,等你回來后,千苗寨絕大部分的人都會認同你。”
“再之后的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我陪你一起去。”
苗緲說完,便站起身來,同樣端起床頭柜上的托盤。
羅彬起身下床,稍稍活動一下筋骨。
那幾碗湯藥當真是奇特,虛弱徹底消失不見。
苗緲往外走。
羅彬隨著下樓。
堂屋里空無一人,門開著,桌上還有些殘羹剩飯。
“他們應(yīng)該去寨子里走動了,黎姥姥說過,不會限制他們的行動。”苗緲解釋。
“嗯。”
羅彬點頭。
日頭正盛,千苗寨中處處都走著人,還有小孩子在地上斗蛐蛐,好不祥和安逸。
許多人都在瞟著羅彬,或有人眼中帶著冰冷,或有人好奇,議論聲不少。
零零散散羅彬聽到了苗瀾的名字,又聽到苗人對他的形容,惡毒,狠辣。
當然還有一些人讓旁人小聲點兒,不知道始末就不要妄加揣測。
“你不要怪他們哦,畢竟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苗瀾出事了,是他咎由自取,其實爺爺對他很不錯了,傳授很多蠱術(shù),也曾嘗試過讓他養(yǎng)噬殼蠱,結(jié)果他沒有那個資質(zhì)。”苗緲輕聲解釋。
羅彬不言,卻也沒有流露出敵意。
至少這兩天接觸,千苗寨本質(zhì)上沒有問題,是友善的,他不會因為不知情的苗人說幾句話而改變觀念,況且,黎姥姥正在試圖改變這一切。
又走了一段路,羅彬瞧見一些吊腳樓,院落,屋舍,都在掛彩布,紅燈籠。
干活兒的人瞧見苗緲,都面帶笑容,親昵地喊上一聲緲兒,或者小緲。
這些人的態(tài)度又要友善不少,沒有一個對羅彬懷有不善和敵意了。
走出一段路后,羅彬問:“你和他們很熟?”
即便羅彬不了解整個千苗寨,也能看出來,這里就像是一個大村鎮(zhèn),或許所有人都相互認識,可關(guān)系一定不會都那么密切,各有家庭,各有勢力分部,大多應(yīng)該是以家族為根基,就像是昨夜的苗瀾一方人,那就是一個千苗寨的小勢力。
羅彬思緒間,苗緲點點頭,說:“家人呀。”
陽光一時間變得更濃烈了些,照的羅彬有些睜不開眼,他稍稍掩住了額頭上方。
本來羅彬要問苗緲,千苗寨最近是要辦什么事兒嗎?張燈結(jié)彩的。
可轉(zhuǎn)念一想,那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因此,羅彬索性不問了。
終于走出了千苗寨,這一段山路略平坦,苗緲扭頭看他,認真說:“你要一直跟在我身邊,離開寨子后,隨時都有可能碰到蠱人,他們都很危險。”
“如果看見什么女子朝著你靠近,招手,說話,一定不要理會他們。”
“還有,若有一些穿著古舊的人在山林中走動,你一定不要注視他們。”
“蠱人和那種人是有區(qū)別的,你看一眼就能區(qū)分出來。”
“那種人的危險程度,不亞于蠱人。”
“千苗寨不是三危山唯一一個族群。”
苗緲這一番話說得很是詳細。
羅彬心頭微微一凜。
再接著,走了大概兩小時左右的山路,進入了一處小小的谷澗。
兩側(cè)山壁生長著細細藤蔓,有些地方水流淌下,地面生長著碎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雅的花粉味兒,還夾雜著一些藥香。
谷澗越來越深,兩側(cè)越來越寬,樹木開始出現(xiàn),山壁上逐漸出現(xiàn)一個個山洞,或是和地面齊平,或是在幾米,十幾米的山壁上。
草地中偶爾能瞧見一塊塊清澈的水眼,周圍的植被更繁茂。
此地的風(fēng)水,很好。
若非苗緲提示過會有危險,羅彬只會覺得心曠神怡,現(xiàn)在卻多了一絲絲心悸。
隱隱約約,羅彬感覺到一絲涼意,側(cè)頭往左側(cè)看去,他們恰好經(jīng)過一處山洞,山洞前邊兒有個一米多寬的水眼,水眼邊上居然蹲著一個女子,正在梳頭。
那女子的容貌極其清秀,還帶著一絲絲稚嫩,只是眼神十分空洞。
羅彬注視那一眼,女子忽地抬起頭來,空洞的雙眼直愣愣瞅著他,隨后,女子輕輕招手。
陽光下,其身穿薄薄的紗衣,玲瓏有致的身軀若隱若現(xiàn)。
羅彬挪開了視線。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苗緲不知道什么時候在注視著他。
然后,苗緲臉上洋溢著更多笑容。
一時間,羅彬反而不明所以。
“快到三苗洞啦。”
她語氣仿佛都松緩多了。
又走了十幾分鐘,谷澗到了盡頭。
兩側(cè)的山壁高聳筆直,一座巨大的洞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噬人巨口。
若隱若現(xiàn),能瞧見洞內(nèi)屹立著三尊極高的雕像!
只是光線太暗沉,陽光都照射不進去,羅彬看不清確切。
“跪下。”
苗緲拉了拉羅彬。
稍稍頓了片刻,羅彬跪倒在地。
苗緲口中喃喃念著什么,羅彬聽不太明白,應(yīng)該是方言?
她語速開始抑揚頓挫,帶著一股特殊的曲調(diào)。
黑漆漆的洞內(nèi)發(fā)出一陣陣回音,低沉極了。
良久,苗緲沒有再說話。
羅彬隱隱察覺到,三苗洞中似乎有人在注視著他?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剝掉了衣服剖析。
終于,注視感消失不見。
不知覺間,羅彬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格外緊繃,至此,他才喘了口氣,松弛下來不少。
“好啦。”苗緲喊了一聲。
羅彬這才站起身來。
“我要遮住你的眼睛,你需要進去,然后無論發(fā)生什么,都不要睜開眼。”苗緲說著,摸出來了一條布。
羅彬的眉毛皺了起來。
“你已經(jīng)拜過三苗洞了,苗王沒有排斥你,進去之后,他會更關(guān)注你,且判定你的資質(zhì)。”
“你很厲害的,他一定會很認可你。”
“進三苗洞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苗瀾都沒有資格進去。”苗緲再道。
一時間,羅彬不言,內(nèi)心猶豫。
終于,猶豫結(jié)束了。
羅彬伸手接過苗緲手中的布條,一邊纏上眼睛,一邊往前走去。
白布是透光的,隱約能瞧見路的暗影。
只不過,當進入山洞后,光源消失不見,洞壁仿佛能吸走其余光線,一下子羅彬徹底置身于黑暗中。
他沒有駐足,繼續(xù)往前走。
人在黑暗中,就連自身平衡都會受到影響,總覺得腳下或許有空蕩,身旁或許有障礙,這是一種本能。
沒有絲毫聲音,就連風(fēng)聲都消失不見。
忽地,羅彬感覺到面前有阻礙感,他駐足停下。
這也是羅彬的本能。
他正前方,一定有人!
冰涼感忽地從臉頰上出現(xiàn)!
居然是一雙手,死死地扼住了其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