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演員愣了一下，點點頭。下一條，她的表現自然了很多。

文木野看到這一幕，沒說什么，只是在對講機里說了句“這條不錯，過了。”

拍攝間隙，王川君的狀態一直保持著。他很少和劇組其他人說笑，大部分時間一個人待在角落，揣摩角色。他的飯量依然控制得很嚴格，有時候大家吃盒飯，他就只吃幾口青菜和雞胸肉。

周軒有一次看到他對著劇本發呆，走過去問：“怎么了？”

王川君抬起頭，眼神里有些困惑：“軒哥，我在想，呂受益最后那一刻，除了對生的留戀，有沒有一點……解脫？”

周軒想了想，說：“你自己覺得呢？”

王川君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覺得有。太疼了，太累了。”

周軒點點頭：“那就把這種感覺演出來。”

時間一天天過去，電影的拍攝接近尾聲。最后幾場戲是程勇被抓，法庭宣判，以及病友們送行的戲。這些戲份情緒飽滿，需要大量的群眾演員配合。

拍法庭戲那天，現場氣氛莊重。周軒穿著囚服，站在被告席上。當法官念出判決書時，他需要表現出程勇從緊張到釋然，再到最后那一絲復雜的情緒。

周軒聽著扮演法官的演員念臺詞，眼神先是低垂，然后慢慢抬起，望向旁聽席的方向——那里坐著由群眾演員扮演的病友們。他的臉上沒有什么夸張的表情，但眼神里的內容很豐富，有愧疚，有堅定，也有了一種平靜。

“卡！”文木野的聲音帶著激動，“完美！這條過了！”

現場響起一陣掌聲。周軒從被告席上走下來，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

最后一場戲是程勇被押上囚車，病友們站在路邊送行。這場戲需要群眾演員表現出真摯的情感。開拍前，文木野拿著喇叭給大家講戲，調動情緒。

拍攝開始，囚車緩緩開動。周軒戴著鐐銬，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群眾演員們沿著街道站立，很多人眼中含著淚水，有人舉起手，無聲地揮動。

周軒看著窗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眼眶慢慢紅了。他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只是那樣紅著眼圈，直到囚車駛出鏡頭。

“卡！過了！”文木野大喊一聲，聲音有些哽咽，“我宣布，《我不是藥神》正式殺青！”

整個劇組沸騰了，大家互相擁抱，慶祝拍攝結束。幾個月來的辛苦和壓力，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王川君走到周軒身邊，他已經卸了妝，換回了自己的衣服，但整個人依然很瘦。

“軒哥，拍完了。”王川君說，語氣里帶著感慨。

“嗯，拍完了。”周軒看著他，“辛苦了。”

殺青宴安排在一家大的飯店。所有人都到了，包括客串的演員和主要的工作人員。文木野導演端著酒杯，挨桌敬酒，感謝大家的付出。他說話的時候，幾次激動得差點落淚。

周軒這桌坐的都是主要演員。王川君終于可以正常吃飯了，但他吃得依然不多，說胃好像已經習慣了少食。楊新鳴老師和大家聊著天，說著拍戲時的趣事。

趙靈韻坐在周軒旁邊，小聲對他說：“感覺像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周軒喝了一口茶，沒說話。他看著熱鬧的宴會廳，心里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程勇這個角色，已經在他身體里住了太久，現在突然要離開了，反而有點不習慣。

吃完飯，大家互相道別，約定后期制作和宣傳的時候再見。周軒和趙靈韻坐車回賓館。

路上，周軒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突然對趙靈韻說：“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趙靈韻有些意外，轉頭看他：“好啊，想去哪里？”

“還沒想好。”周軒說，“就是休息。”

回到賓館，周軒收到王川君發來的短信：“軒哥，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明天就回去了，好好吃一頓，然后開始增肥。”

周軒回了一句：“保重身體。”

發完短信，周軒開始收拾行李。他把那件扮演程勇時常穿的皮夾克單獨放在一邊，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把它塞進箱子。

趙靈韻在一旁幫忙，她說：“這戲拍得真好，我都在旁邊看哭了。”

周軒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說：“戲拍完了，就看后期和觀眾了。”

第二天，周軒和趙靈韻飛回杭城。飛機落地，打開手機，收到了文木野發來的消息，是一些殺青宴的照片和一段感謝的話。

張天韻也打來了電話，詢問拍攝是否順利，并告訴他《流浪地球》的后期特效制作進展很快，預計明年暑期檔上映。

回到家，周軒把行李箱放在角落，沒有立刻打開。他坐在沙發上，感覺有些疲憊。這種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更像是精神上的某種消耗后的空虛。

趙靈韻給他泡了杯茶，坐在他身邊。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她問。

“先睡兩天。”周軒說。

他真的睡了很久，像是要把拍戲時缺的覺都補回來。醒來的時候，常常是下午。他會在家里無所事事地待著，看看電視，或者什么也不做。

幾天后，他開始恢復一些日常活動，去公司轉轉，或者去健身房。但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有時他會想起拍攝時的片段，王川君瘦削的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法庭上那種肅穆的氣氛。這些畫面很清晰，但感覺上已經有些遙遠。

一天晚上，他接到郭凡的電話。郭凡在電話里很興奮，說《流浪地球》做了一個初步的預告片，發給他看看。

周軒打開電腦，看了預告片。宏大的特效場面，緊張的情節剪輯，配上激昂的音樂，效果很震撼。他在里面看到了幾個自己的鏡頭，那個穿著航天服，面容堅毅的劉培強。

看完預告片，周軒給郭凡回了電話。

“怎么樣？”郭凡問。

“不錯。”周軒說。

“就這？你多說兩句能死啊？”郭凡在電話那頭抱怨。

周軒笑了笑：“真的不錯，超出預期。”

掛掉電話，周軒走到陽臺。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他想著《流浪地球》的太空，想著《藥神》里的人間，感覺這半年像是經歷了兩種完全不同的人生。

趙靈韻走出來，給他披了件外套。

“想什么呢？”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