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她和顧寧兩人都不想開火，一般都是在外面買的早餐回來對付的。

　　這大肉包子一遞過來，寧二妹和寧三妹頓時傻眼了，純白面做的包子，這個很貴的。

　　兩個人沒接，而是去看寧寡婦。

　　寧寡婦猶豫了下，說，“我們早上吃過來的。”

　　早上下的清湯三合面，白面條當(dāng)然是不可能，那三合面是加了雜糧的，雖然口感不好，但是能管飽。

　　吳秀靈擺手，知道她們的顧慮，“吃吧，買這么多，不吃放在明天也都餿了。”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從明天開始，早飯也過來吃好了。”

　　“我早上去采購的時候，順帶就買了。”

　　“都是自己人，不必顧忌這么多，覺得過意不去，就干活的時候，多做一些就好了。”

　　這種大肉包子三毛一個，她一口氣買了十二個，對于別人來說，早飯錢花三四塊，實在是奢侈。

　　但是對于吳秀靈她們這種生意人來說，還真不多。

　　因為，一晚上的流水都有好幾千了。

　　這早餐錢，放在流水面前就不夠看了。

　　其實，這也是，能掙才舍得花。

　　若是，之前還在安州市的吳秀靈，她是絕對舍不得買的，只能說是，換了個地方的她，取得了新生。

　　這才有了現(xiàn)在大手腳的吳秀靈。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寧寡婦她們自然沒有在拒絕的份了。

　　這年頭的包子，很是實惠，一個包子比成人拳頭還大，兩個包子，能把人吃撐。

　　吳秀靈給她們一人分了兩個，便提著剩下的，去屋子內(nèi)找顧寧去了。

　　顧寧還在點貨裝貨，昨兒的晚上太晚了，只查了賬單，沒有點貨，一大早起來點貨，頗有些補褲襠的意思。

　　把昨兒的出入賬都點清楚了。

　　又給寧阿梅單獨拿了一千條的被單出來，各樣的花色都有，基本是湊齊了所有的被單。

　　單獨用箱子裝起來了，沒有小推車，臨時趕制也來不及。

　　就把倉庫里面之前擺服裝攤用的架子，找來了兩個，一起搬到了三蹦子上，然后把被單給單獨裝箱打包。

　　讓吳秀靈送寧阿梅過去，屆時，就把這些被單，全部都掛在衣架子上，擺放出來就好了。

　　這都是連夜想出來的主意。

　　吳秀靈過來，眼見著貨物都點得差不多了，把肉包子遞給她們，“先吃點。”

　　顧寧沒客氣，直接吃了兩個肉包子，一個半的時候就有些撐了，但是想到上午的工作量，還是把另外半個給勉強吃下去了。

　　不然，賣貨起來忙得腳不沾地，餓了也只能忍著。

　　到了寧阿梅的時候，遲疑了下，到底是沒說什么，接了過去。

　　等這邊忙活得差不多了，便往三蹦子里面裝，裝好了，打開院子門。

　　這是一打開好家伙。

　　外面一下子涌進來二三十個大媽和嬸子們。

　　有人帶頭問道，“聽荷花說，你們家賣的被單，質(zhì)量好，又便宜？快拿出來我們看看。”

　　昨兒的傍晚，巷子里面不少人家都在顧寧這里，買了那種綢緞面的被單，不過是一晚上的功夫。

　　幾乎在周圍全部都傳遍了。

　　買了被單的人，都忍不住炫耀，誰讓這被單是綢緞面的呢，這往前數(shù)個幾十年，那可是王府公爵才用得起的。

　　他們這些普通人只能看著。

　　如今，這新人新事新國家，就是不一樣，往前看著的東西，如今他們也能用了呢。

　　至于，被單上的重影？這怕啥，舒服就行了，誰還沒事一天天盯著被單上的牡丹花看？

　　那不是閑著沒事做嗎？

　　再說了，就沖著八塊一條，十五塊兩條，這么便宜的價格，大家也要沖啊！

　　說實話，這些人都被計劃經(jīng)濟時代給弄怕了，買件衣服，買個褲子，都要吭哧吭哧攢布票。

　　至于，置辦床單被罩枕頭套這些大件的商品，還需要等嫁閨女，娶媳婦的時候，單位開皮條，開了這種特殊條子，才能去百貨大樓買上一回床單被罩枕頭套。

　　說個不好聽的，家家戶戶的這些床單被罩，哪一個不是用了小二三十年的？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這鄉(xiāng)下還好，起碼自己有機子可以紡織土布，這城里的人是真沒辦法，啥都要憑票購買。

　　以前是有錢也買不著，如今冷不丁的有個機會可以買，不限量不說，還便宜，哪家哪戶不想都屯幾條在家？

　　畢竟，誰知道這政策啥會改變呢。

　　等到時候，在計劃經(jīng)濟起來，買個床單被罩還要打皮條，那種日子多難過啊！

　　還不趁著這會，能買的時候多買一些。

　　所以，這才有了一大早上門堵門的事情，其實，比起來，這算啥？

　　要知道當(dāng)年逢年過節(jié)，菜站和供銷社來新貨的時候，為了采購大白菜和糧食，大家都能拿著副食本，一大早三四點鐘，就在菜站和供銷社外面排隊的。

　　比起那，來堵門買被單這隊伍，真是小兒科了。

　　顧寧冷不丁的被這么多人沖過來，還有些回不過神，待對方說清楚來意后。

　　顧寧就明白，生意上門了，她當(dāng)即朝著寧阿梅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出去。

　　自己則是領(lǐng)著一眾人進屋去倉庫看貨，這一下，大媽們急了，眼見著寧阿梅和吳秀靈，這推車掛著的床單，要離開了。

　　這哪里得了？

　　當(dāng)即，就攔著了去路，“別啊，你們把被單拿走了，我們這買什么？”

　　大家都怕貨沒了，拿錢都買不到東西。

　　不怪大家擔(dān)憂，實在是早些年這種事情多了去了，排了一早上的隊，到最后連個白菜葉子都沒能買到。

　　實在是糟心透了。

　　顧寧笑著推開眾人，讓對方和寧阿梅她們拉開距離。

　　這才說道，“嬸，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車上的貨物都是開封了的，你們作為街坊鄰居，來支持我們生意，我怎么能坑你們啊？

　　在怎么說，給你們的貨，也要最新的，剛從倉庫搬出來，全新未拆封的那種，才能對得起大家對我的心意啊？”

　　“大家說是不是啊？”

　　顧寧這人是真會說話，人長得漂亮，口才也了得，明明是趕人的話，到了她嘴里，卻成了特殊對待了。

　　讓周圍的街坊鄰居，聽了心里也熱辣辣的。

　　“顧老板啊，人家說，你講情義，以前我還不信，現(xiàn)在我信了。”

　　對于他們這種從未見面的街坊鄰居，都能這般厚道。

　　這顧老板的人可想而知了。

　　顧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人家說，人心換人心，四兩換半斤，我們也不賺大家錢，就想著處個好鄰居，往后有了事，我們這里都是小姑娘，還請大家多多幫忙。”

　　“這是當(dāng)然的。”

　　說著話，大家自覺地讓出位置，讓三蹦子從院子開出去，看著那一車子的被單，大家覺得有些可惜。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想到顧老板說，屋內(nèi)還有全新未拆封的，頓時心里有熱乎了起來。

　　顧寧也實在，進去后，當(dāng)著大家面，開了兩箱子的綢緞面被單，剛開箱的被單，都整整齊齊放著。

　　更別說，那箱子上還貼著封條，一看都是全新的。

　　這讓大家的心里也越發(fā)妥帖。

　　顧寧從里面抓了四五條出來，一抖，便抖開了被單，遞給周圍的人，讓她們互相轉(zhuǎn)著看。

　　“大家都能看到，摸到啊，這是正兒八經(jīng)的綢緞面兒被單，布料柔軟細膩，不起球，不打褶皺子，而且還是國外洋機器制作出來的，是不是好貨，大家都能看得見的。”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大家自己看啊！”

　　顧寧又從箱子里面抽了五六條出來，分別遞給了眾人。

　　還別說，就這十多條還沒分完呢。

　　人來是真不少，顧寧粗粗的數(shù)了下人頭，少說有二十多人，而且后面的人還在繼續(xù)往院子走。

　　顯然，今兒的光把院子這一波客人吃下來，就是不小的成績了。

　　群眾的眼睛也都是雪亮的，大家都活了半輩子，也見過不少好東西。

　　這貨啊，好不好，拿在手里掂量下，就知道了。

　　拿著被單的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著，顧寧也不急，又拆了箱子等著她們。

　　她不催，但是有人性子急啊。

　　就忍不住問了，“顧老板，你這被單怎么賣的？”

　　價格當(dāng)然大家都知道了，只是知道歸知道，還是要問清楚的好嘛，萬一買他們的更貴了，那找誰說理去。

　　顧寧，“八塊一條，十五塊兩條。”

　　在對方在討價還價之前，她繼續(xù)說道，“大家都是街坊鄰居，我肯定按照最低價給你們的，之前來買過我家被單的人都知道，我是有送一包針的。”

　　說完，她從另外一個箱子里面，拿了十多包針出來，“大家看看，這都是好質(zhì)量的針，一包二十根，不出意外的話，足夠大家有半輩子的了。”

　　“只要買了我們家被單的，全部都送一包針，當(dāng)然，買一條被單送一包針，買兩條被單送兩包針，以此類推。”

　　針是好東西啊。

　　家家戶戶都用得上，而且還是常用的東西，小玩意兒看著不值錢，但是花錢買，大家也不一定樂意。

　　更別說，這針還是不要錢的，送的，更是送到大家心坎里面了。

　　就是有人不甘心，占了便宜還想占，便試探道，“我們一次這么多人來買東西，你就不能便宜點？”

　　顧寧笑著搖頭，語氣卻是堅決的。

　　“這批貨基本都是虧本甩賣的，大家也能摸到這被單是什么質(zhì)量的，拋開印花重影不說，這質(zhì)量比華僑商店，甚至，百貨大樓的貨物的質(zhì)量都要好上不少。”

　　“而我們的價格，連對方一半都不到，說實話，這個價格我不賺錢，只想把貨銷出去而已，這價格實在是講不了，大家如果覺得能接受就接受，實在是接受不了的，那只能……”

　　未盡之語，大家都明白。

　　還想在討價還價的人，被旁邊的人拽了下。

　　“成了，八塊就八塊，十五塊兩條對吧？顧老板，你給我拿兩條。”

　　“對對對，還有我，我要三條，你能給我按照七塊五的價格算嗎？”

　　顧寧想了下，“可以，但是有些丑話我就說前頭兒了，一條是八塊，兩條以上，我都按照七塊五來算。”

　　這是杜絕了有人想占小便宜的心思。

　　這話，也讓那些有小心思的人，頓時傻眼了，不在抱著小心思了。

　　就這樣，在大家挑挑揀揀的情況下，顧寧又賣出了一百多條，就是人有些忙，一直忙著收錢。

　　大家給的錢都是零錢，亂七八糟的一團，顧寧每次數(shù)錢都要數(shù)好久。

　　直到，她剛接過一個人遞過來的十五塊，只是，她在捏大團結(jié)時，微微擰眉，“嬸，你給我換一張唄？”

　　顧寧這話一說，對方頓時有些心虛，“換什么換啊？怎么，給錢你還不收啊？”

　　顧寧堅持把大團結(jié)推過去，“你給我換一張，有些話，我不想說太明白了，傷大家和氣。”

　　這話一落，原先鬧騰騰的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大家都跟著看著那嬸子。

　　那嬸子老臉也跟著掛不住，到底是心虛，怕顧寧把事情都抖了出來，她以后不好做人。

　　這才罵罵咧咧的把錢搶了回去，又把手里的兩條被單全部都給扔在了箱子里面，“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說完，就直接人跑沒影了。

　　這大伙兒頓時面面相覷，“顧老板，先前那是怎么了？”

　　顧寧似乎沒在意，她語氣極為冷靜，“那大團結(jié)是個假鈔。”

　　這話一說，大家頓時倒吸一口氣。

　　有認(rèn)識的人，頓時就說了，“我知道那位老馬，她兒子在道上混的，之前就聽過她家用假鈔，沒想到膽子這么大，還敢坑騙熟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家頓時討論的熱火朝天，甚至還有人跟顧寧保證，“顧老板，我們的錢可都是真的，這個你放心，我們絕不做這種缺德的事情。”

　　顧寧笑著點頭，示意多謝他們的支持。

　　這一招呼，就是從早上七點多，一直到快十點，院子的客人才慢慢少下來。

　　只是，還是有人在挑貨。

　　一箱子的貨物，被挑的到處都是，只是，好在沒弄在地上，并未弄臟。

　　顧寧收拾了下貨物，把被單給剛裝起來，結(jié)果，又來了一批，“我們這還能趕上嗎？”

　　是隔壁巷子的，聽聞動靜，臨時趕過來的，因為著急跑過來，還粗粗喘著氣。

　　顧寧，“還有，不著急。”

　　這話一說，大家頓時擠過來了，“我要的比較多，你能給我優(yōu)惠點不？”

　　是一位穿著體面的年輕女人，年約二十四五的樣子，燙著一頭大大的波浪卷，脖子上還帶著一條碎花絲巾，越發(fā)顯得脖頸纖細筆直潔白，漂亮至極。

　　顧寧停頓了下，“都是八塊錢一條，十五塊兩條的。”

　　“不知道你要多少？”

　　“五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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