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三同樣也在啃著土豆,不過是在鍋里蒸的,要知道蒸土豆熟了之后可是比烤的更有分量,一頓飯就一個拳頭大小的土豆,霍老三連同土豆皮也一起抿了下去。
然后拿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熱水,感覺肚子挺飽的,便躺在炕上想要睡一會兒。
他的腿傷一直也不見好,前兩天出去還又摔了一次,好在不算太嚴重,就是摔倒時手撐在地上懟了一下,手腕子腫了起來,不過還能動彈,就是不太敢吃勁兒。
人在倒霉的時候喝涼水都會塞牙縫,霍老三也懶得去看大夫,萬一去看大夫的路上再摔一下犯不上。
他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么一天,不過就是傷了腿而已,村里這幫人咋就不待見自己了呢?
現在時間多得很,每天吃飽飯了就是躺著,躺著的時候他就在琢磨,卻怎么都沒想明白。
然后每次都是想著想著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今天也是一樣,只是他剛迷糊過去,外面突然出來廣播喇叭的聲音。
“喂喂喂!喂喂喂!”
老蔡那熟悉的聲音,就算是通過廣播喇叭霍老三也能第一聲就聽出來。
“這個,跟大家伙說一聲啊,眼瞅著就過年了,大隊食堂這幾天有干飯啊,各家各戶的都來打飯啊!這會兒就能來啊!”
霍老三翻了個白眼兒,沒啥新鮮的,大隊的食堂能做個苞米茬子飯就算挺好,至于大米飯那是想都不要想,他是知道大隊糧倉的底細的。
然后便閉上了眼睛,過了幾秒鐘之后又睜開,這飯應該是白給的,不吃白不吃,總比土豆強。
他翻身費了挺大的勁兒下地,彎腰穿上鞋,胳膊底下夾著一根光溜溜的樹杈當拐杖,去外屋地拿了個大碗便走了出去。
膝蓋上傳來一陣陣的悶痛,碎掉的骨頭一直在磨著皮肉,霍老三吸了一口冷氣,一瘸一拐地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周雪梅他們也聽到廣播喇叭喊啥了,幾人對視了一眼,然后立馬起身,帶上帽子,每人手里一個碗,就往大隊食堂跑去。
大隊食堂果然做了干飯,其實說是干飯,也就是比濃一點兒的大碴粥再少點水的那種狀態,可能一碗也多不出幾個苞米粒子,不過看上去就香得很,周雪梅他們幾個都打了一碗,還有一小塊咸蘿卜。
為了防止咸蘿卜掉出去,王芳把它插在了中間,就那么直挺挺地立著。
飯拿回家肯定就涼了,不過無所謂,這一碗飯誰也不舍得一次吃完,加點水再熱熱,一碗就能變兩碗,足夠一天的了。
知青們出來時剛好碰到了霍老三拄著樹杈往這邊走,空氣中突然多了一點尷尬,陳志國和另一個男知青都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碗,周雪梅臉色也不好看,一臉糾結地看著霍老三,不知道該說啥好。
倒是王芳,看到滿臉胡子的霍老三眼睛微微發紅,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叫了一聲“三哥”。
霍老三一愣,他根本沒尋思這種時候還能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原本低著頭的男人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摔倒,王芳上去一把扶住霍老三的胳膊肘。
好在手里的飯碗還拿得挺穩當沒扔出去。
“哎三哥,慢著點!”
可能是叫了第一聲之后變得更勇敢了吧,王芳一邊扶著霍老三一邊低聲說道,語氣溫柔得像個小媳婦一樣。
霍老三扭頭看了看他,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滿是麻子的大餅臉,不過這不是重點,人家姑娘扶著他呢!
“謝...”
霍老三的聲音很低,陳志國和周雪梅他們只能聽見一點,只見霍老三沖著王芳點了點頭道謝,然后又繼續一瘸一拐地往食堂那邊走去。
王芳愣愣地站在原地,端著手里的飯碗,看向霍老三的背影。
“王芳,你別犯傻啊!”
周雪梅湊到王芳的耳朵邊上說道,她看出來王芳不對勁,那眼神簡直就是一副要獻出自己拯救別人的模樣。
見王芳不說話,周雪梅拉著她的衣服,繼續低聲說道:
“你難道想嫁給一個農村人?還是個殘廢?”
王芳扭頭看了看周雪梅,有些不太敢相信這話是周雪梅說出來的,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雪梅,他不就是受傷了么?過一陣就好了吧?”
周雪梅一臉的無語,她其實并不是為王芳的后半生幸福操心,那種事情她根本就不關心,雖然兩人整天在一起,但是周雪梅其實打心眼里并沒有多看得起王芳。
她勸王芳,只是擔心老蔡會因為霍老三的關系遷怒到他們頭上,她已經意識到了,在這個生產隊里,老蔡就是那個能主宰他們死活的那個人。
以前吳遠還活著的時候,她們還沒有看清楚些現實,可是現在總算是明白過來了,進山這段時間,她們全都體會到了權力的厲害。
老蔡說給他們記下多少工分就是多少,干多干少都是一句話的事兒,大家都是讀過書的人,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應該明白才對。
“萬一好不了呢?”
周雪梅沒有辦法說出她所擔心的事情,只能往霍老三身上去說。
“你先別著急,等開春了看看,再說了你可是知青,咋也不能上桿子倒貼上去吧?”
見王芳似乎不為所動,周雪梅只好用起了拖延戰術,只要保證這個冬天王芳別自己送上門去就行。
她得盯住了,王芳腦子不好,萬一真自己跑霍老三家去,傳出啥事兒來,他們幾個知青都得跟著一起丟臉!
周雪梅看了一眼陳志國,那眼神嚇了陳志國一跳,然后趕緊也跟著勸道:
“是啊是啊,你就算想追求愛情,也得先填飽肚子是不是?走吧走吧,飯都凍上了!”
王芳也終于是回過神來,一邊跟著幾人往回走,一邊在那嘀嘀咕咕地說道:
“雪梅,我聽有人說,二隊有個大夫可厲害了,要不我去找找他,讓他給三哥看看腿吧?”
周雪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
“找大夫,人家能搭理你嗎?這大冷的天兒,又過年了,誰能跟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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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別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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