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姜海棠見老周同意,臉上綻放出笑容,眉眼彎彎,淺淺地笑著對蔡嬸子說道:“那今晚就麻煩嬸子了。”
姜海棠的聲音清脆悅耳,蔡嬸子能聽出來和當初在李家時候的疲憊不堪不一樣。
她不由在心里感慨,到底是日子過舒心了啊。
蔡嬸子喜出望外,臉上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連忙伸手拉住姜海棠的手,熱情地往屋里拽。
“大柱他爹,你快去三叔公家借宿一晚!大柱,你去你二叔家睡!”那聲音又高又亮,滿是歡喜。
趙大山聽到妻子的吩咐,二話不說,轉身就快步走向里屋去收拾鋪蓋,動作麻溜又迅速。
大柱卻沒有立即去收拾鋪蓋,而是帶著一臉憨厚的笑容,慢悠悠地湊到蔡嬸子和姜海棠跟前。
他撓了撓頭,那一頭烏黑的短發被他撓得有些凌亂,黝黑的臉上泛著質樸的光。
姜海棠對勤勞肯干的大柱印象挺好。
見大柱湊過來,笑著問道:“大柱,最近在忙什么呢?”
“就是種地唄。海棠姐,你在紡織廠工作?是不是有很多新奇的機器?”
姜海棠倒是很意外大柱竟然對這些有興趣,隨即好奇地問道:“你對機械有興趣?”
大柱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像是被夕陽染上了色彩,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喜歡,但沒見過廠里的先進機器。上次去你們廠,就只聽到機器轟鳴的聲音了。”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都是心之向往的表情。
“我們廠進了幾臺新式織襪機,可先進了。要是你能爭取到幫廠里送土的活,我就帶你去看看。”姜海棠眼中帶著鼓勵,看著大柱說道。
大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就像夜空中閃爍的星星,滿是驚喜與期待。
“真的嗎?海棠姐,你說的織襪機,是不是那種能自己織出襪子的機器?”
“對,就是那種。一臺機器一天能織上百雙襪子,而且花紋樣式都能自動變換。”
她的手在空中上下舞動,試圖讓大柱更直觀地理解。
“這么厲害!”大柱不禁驚嘆道,嘴巴張得大大的,滿臉的不可思議,“那得多少人看著機器啊?”
“一個人照看一臺就行了,不用太多人。”姜海棠笑著回答,笑容里帶著幾分自豪。
蔡嬸子也聽得入神,眼睛直直地盯著姜海棠,嘴里念叨著:“哎喲,那以后咱們是不是也能穿上機器織的襪子了?”
“當然可以。不過現在織襪機還沒有正式投產,再過幾個月肯定能在供銷社買到。”姜海棠點點頭,肯定地說道。
大柱又問:“海棠姐,你說……咱們大隊能不能也弄臺這樣的機器?”
姜海棠有些意外,微微挑起眉毛,問道:“你想辦廠?”
大柱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手上因為常年勞作布滿了老繭。
“我就是想著,要是能學會用這些機器,以后說不定能讓咱們大隊的日子好過些,我們大隊太窮了,隔壁大隊有拖拉機,我們都沒有。”
說到后面,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無奈與不甘。
姜海棠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到了不屈。
她想著,上輩子,大柱的日子是什么樣的?
改革開放之后就去了城里,好像闖出了一點名堂,蔡嬸子和大山叔兩口子也被接走了,再后來,她忙著養活那一家子人,淡了聯系,也就不知道他們的情況了。
蔡嬸子拍了下兒子的后背,語氣里帶著幾分嗔怪:“你這孩子,盡想些不切實際的!有這時間,多挖點兒土給你海棠姐他們送過去,年底也能多分幾毛錢。”
姜海棠聽了這話,心里有點心酸。
她太清楚清水溝大隊的情況,這里每年年底分的糧食,都不夠一家子人一年四季嚼用的,更別說分錢了。
村民們每天起早貪黑地勞作,卻依舊難以擺脫貧困的生活。
所以,才會連一噸土五塊錢這樣的活兒都愿意干。
“大柱,你的想法很好,我回頭帶你去看機器,你要是能看明白,我就給你個機會到廠里學習。”
姜海棠認真地看著大柱,眼神里滿是真誠。
“真的可以?”大柱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眼里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不過,你只是去學習,沒有工資,你愿意不?”姜海棠接著說道。
蔡嬸子遲疑了,她心里明白,這么大的一個小伙子,要是不上工,工分肯定要受損失。
可看著兒子兩眼閃閃發光,滿是期待的樣子,那些阻攔的話到了嘴邊,到底也沒說出來。
大柱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聲音高亢地說:“真的嗎?海棠姐,我能去學嗎?”
“得看你自己的表現,現在國家提倡發展社隊企業,如果你能學會,就有機會。”姜海棠耐心地解釋道。
蔡嬸子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心里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幫兒子說說話:“海棠啊,要是真能成,你可要幫幫這小子。他從小就喜歡搗鼓這些機械玩意兒。能不能學會,都讓他試試。”
姜海棠便開始給大柱講起織襪機的原理,她講得很仔細,從機器的構造到運轉的原理,再到如何操作,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大柱聽得更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姜海棠,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到了后來,大柱干脆拿出本子和紙,快速地記錄起來。
兩個人一個說一個聽,時間就在這熱烈的交流中不知不覺地過去了。
還是蔡嬸子看了看天色,發現已經很晚了,這才催促兩個人睡覺。
大柱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筆,離開去尋住處。
走的時候,他還一步三回頭,滿是不舍。
蔡嬸子一邊鋪炕一邊感嘆:“這孩子,打小就對那些個鐵疙瘩著迷。十歲那年偷偷把大隊里的打谷機拆了又裝上……”
姜海棠還記得這事兒呢,聽蔡嬸子提起來,不由笑出了聲。
“我記得,當時大山叔追著大柱圍著大隊跑了兩大圈,大柱挨了好一頓打,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想起當時的情況,蔡嬸子也笑了。
兩個人躺下來,姜海棠幫蔡嬸子抻平被角,動作輕柔又貼心:“大柱有天賦。”
躺在炕上,蓋著曬得一股陽光味道的被子,姜海棠望著窗外的月光,心里已經有了打算。
“海棠啊,你在城里過得好不?有沒有人欺負你?”蔡嬸子不知道姜海棠想些什么,她問出了今天一直想問的問題。
姜海棠輕輕搖搖頭,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廠里的人都很好。”
“我聽說,李家人犯事兒,不會影響到你吧?”蔡嬸子又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忐忑。
“我和他們早就斷了關系,沒有影響到我。”姜海棠平靜地回答。
如果不是她對廠里有功勞,又是親手抓的李勝利,說不定還真的會影響到她。
聽到姜海棠這個回答,蔡嬸子才安心了許多,她一直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
從聽說李家出事,她就一直擔心姜海棠會不會被牽連,這些天總念叨著。
“海棠啊,你有沒有找個對象,你還年輕,可不能因為……”蔡嬸子欲言又止。
“嬸兒,我已經訂婚了,后半年就結婚。”姜海棠紅著臉說道。
“誰啊?小伙子長得好不好?”蔡嬸子急切地問,眼神里滿是好奇。
“您見過,就是上次來過咱們大隊的陸廠長!”姜海棠有些羞澀地說。
蔡嬸子眼睛一亮,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陸廠長?上回大柱回來說,陸廠長對你好,猜著你倆有戲,我還罵他,沒想到是真的。”
高興過后,蔡嬸子又憂愁起來:“海棠啊,他家里啥情況,條件好不好?會不會嫌棄你?”
姜海棠臉更紅了,輕聲說:“他家里情況挺好的,我見過他們家的長輩,對我也挺好。”
“哎呀!這可是好事!你要是能找個這樣的對象,嬸子就放心了!”蔡嬸子一拍被子,聲音都大了起來,“果然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門。”
那李家放著這么好的媳婦不要,活該他們倒霉!
“嬸兒回頭就給你做鞋、做墊鞋子,還要再繡上一對兒枕頭套子……”蔡嬸子興致勃勃地說著,仿佛要打發閨女出嫁的老母親一樣。
聽著蔡嬸子這些暖心的話,姜海棠忽然就輕輕笑了。
隔壁屋里的老周和小陳三個,也在說蔡嬸子一家人。
老周、小吳和小陳還有小李幾人擠在炕上,因為地方狹窄,大家都有些局促。
小陳裹了裹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蠶蛹,嘟囔著說:“小吳師傅,你不是說,清水溝的人特別難纏嗎?我看著還行吧。”
“那是你沒見上次我們來的時候,要不是陸廠長,姜工估計都回不去了。”小吳撇撇嘴說,臉上還帶著一絲不滿。
“是不是被什么人給煽動了?”小陳好奇地問。
“可不,就李勝利的老娘和妹妹,她們煽動了幾個光棍,說要把姜工許配給幾個光棍當媳婦,那幾個人,當場就和瘋了一樣……”
小吳想起來的時候,還恨得牙癢癢,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那就不奇怪了,你家里是城里的,不知道鄉下娶不到媳婦的光棍們有多瘋狂,白得一個媳婦的機會,沒有幾個人會放棄。”老周嘆一口氣說:“早幾年,我老家那里,有一家子男人死了,把男人埋了的當天晚上,女人就被搶走了,村子里的人也是睜一眼閉一眼,都是窮給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