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整個人都被抽干了。
陳旸等了很久很久，天都快要黑了，沈放還沒出來，只能趕緊下車，進來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幅畫面，臉色大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放。
那樣一個天之驕子，哪有過這樣的狼狽。
“老沈？你怎么了？”陳旸過去詢問。
沈放好像什么都聽不到了。
雙眸泛紅又怔愣。
他在這里這么久。
沈佳笑沒有出來。
事實在告訴他，一切都搞砸了。
陳旸顧不得那么多了，將沈放架起來就往外走。
到了車門口，沈放像是陡然清醒，抗拒：“我不走！她還沒原諒我，她還沒有消氣而已……”
他有些激動。
陳旸又氣又急，只能給他一拳：“醒了嗎？她要是只是鬧脾氣，就不會在公開的婚禮上鬧那么大了！人盡皆知你知不知道？！一點后路都不給你們的以后留！”
更何況。
沈放家都沒有臉面了，甚至丟了幾個大項目，這是一下午就發(fā)生的事。
甚至股市都動蕩，牽連甚廣，不是小問題。
麻煩事還有很多。
這一點又將沈放刺穿了。
他僵立得渾身都在抖。
他知道。
他只是……
在逃避。
陳旸嘆了一聲：“沈放，成年人了，要為自己的行為買單的，這是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這句話像是點醒了沈放。
他面色慘白地說：“麻煩你，送我去趟醫(yī)院。”
陳旸沒多說什么。
直接送他過去。
洛施做完手術(shù)出來，也看到了各大群里發(fā)的視頻。
她無聲勾唇。
沈佳笑真夠會做戲，以為這樣就能刺激沈放？是癡人說夢。
這種手段太拙劣又漏洞百出了，真以為沈放會陪她一起玩兒嗎？
要是敗露之后，沈佳笑家里都會收拾她了。
可隨之，她就看到了洛母打來的電話。
她接起來，是勝利者云淡風輕的口吻：“媽，我什么事都沒有，不用擔心。”
洛母的口吻卻急切：“你故意支開沈放的事一定要瞞住，你爸爸很生氣，我擔心他會遷怒，你起碼要穩(wěn)住沈放，現(xiàn)在他們黃了，你趁機跟他定下來，只有你嫁給沈放，在沈家才算是真有了立足之地，不然，就算老沈百年之后，我們母女也分不到什么。”
洛施跟著媽媽住進沈家的時候，就聰明地對沈放父親改口了。
因為她不想再過以前那種窘迫的日子。
盡力討好沈放父親。
而現(xiàn)在……
洛施看了看自己包好的腳，不以為然：“媽，我知道，我哥對我一直心軟，有以前那檔子事，他就永遠受制于我，他心里有我的。”
話音剛落。
病房的門被推開。
看到沈放的身影，洛施干脆利落就掛了電話。
漂亮的臉上還算病態(tài)，溫和叫：“哥，你去哪兒了？”
她明知故問。
沈放沒說話。
走進來，居高臨下看著她。
看著這張單純無害的臉。
他幾乎不敢想，洛施當初是怎么面不改色誤導他是沈佳笑陷害她。
以至于改變了許多事情，導致了事態(tài)發(fā)展至今。
那么嚴重性質(zhì)的事，洛施都能撒謊，那么平日里呢？還做過多少手腳？
他猛地想起，每次跟沈佳笑吵架，似乎總有洛施的原因。
“哥？”洛施心情好，抬手想去拉他的手。
以她現(xiàn)在看來，她跟沈放是遲早的事了。
沈佳笑將她跟沈放之間的可能作盡了。
沈放卻猛地躲開。
洛施僵住。
不可置信對上沈放深紅慍怒的眼。
“笑笑從來沒有陷害過你，你還在裝什么？”
一句話幾乎讓洛施幾乎呼吸遏住，她極力穩(wěn)住：“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證據(jù)已經(jīng)有了，你覺得我想要調(diào)取那天你跟她的通話錄音很難嗎？”
洛施表情終于變了。
因為當年她確實給沈佳笑打過電話，但是說的并不是她要過去的事。
沈放要是查出來那一切都……
洛施想穩(wěn)住心態(tài)。
可是下意識的反應騙不了人。
沈放其實就是詐她的。
而洛施那一瞬間閃過的驚慌，他捕捉到了。
證明沈佳笑說的沒有一個字是假的。
他本就是要個明白，現(xiàn)在看來……
一切都明了了。
洛施，將沈佳笑硬生生從他身邊推遠了。
長達三年的部署，終于……讓他們分離了。
想到這里，沈放就克制不住地紅了眼，看向洛施的眼神變得憎惡無比：“洛施，你的不擇手段讓人作嘔，去那么污蔑一個對你從來沒有敵對過的姑娘，你希望我喜歡你么？”
他彎下腰，看著洛施一下子逼出眼淚的雙眼。
以前她慣會用這種手段拿捏他、拿捏他替沈佳笑的彌補心理。
可現(xiàn)在。
沈放眼里只剩下冰冷，捏住她的下巴，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你不配，你這種陰溝老鼠，你永遠比不上她一根汗毛！”
他今日已經(jīng)徹底崩潰，曾經(jīng)的心軟和愧疚蕩然無存。
只剩下滔天恨意。
好像，這樣才能減輕些自己對沈佳笑的負罪感。
他清楚。
若不是他的“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事情不會發(fā)展到如今。
他也是，凌遲沈佳笑的劊子手之一……
洛施是惡人，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哥……不是的，有誤會，你知道我多在乎你的……”洛施此刻是徹底慌了。
沈放讓她陌生，好像徹底瘋了般。
失去了沈佳笑，好像讓他極端的痛苦。
沈放近乎殘酷地看著她：“你是惡人，你媽就是幫兇，看來她是真害怕沈家財產(chǎn)分不到多少，恨不得送你上我床上穩(wěn)固地位，你們母女兩個真夠惡心的。”
他一猜即中。
洛施臉色慘白，驚恐又不愿接受沈放會這么對自己：“你要干什么？”
沈放嫌惡地擦了擦碰過她的手：“你們母女在沈家享受優(yōu)待幾年，吸血也吸夠了，我爸不缺紅顏知己，你們該滾出不屬于你們的世界了。”
他的話徹底擊碎了洛施的希望。
她慌忙下床，顧不得腿上劇痛：“哥，哥你開玩笑的是嗎？我跟你是親人，我們這么多年感情……”
“你以為是什么感情？要不是因為笑笑，我憑什么給你優(yōu)待？”沈放退開。
洛施本想攙扶他，不成想他避開，她直接摔在地上。
整個人被巨大的打擊擊碎。
她沒想到，前幾分鐘還沾沾自喜。
噩夢就這么降臨。
她不敢置信，沒了曾經(jīng)那個故意制造的誤會，沈放對她竟然半點憐惜都不會有？！
她本以為，自己在沈放心里勝券在握了。
卻潛意識忽略了，沈放為的，是另一個人……
沈放不再多看她一眼。
就算今天洛施死在他眼前，也與他無關了。
家里那個，也得清除了。
顯然。
他父親是個更合格的商人。
婚禮的事牽扯頗大，沈家受了多方位的創(chuàng)傷。
加上和沈佳笑家里鬧掰，以及損失的項目等等，足夠讓老爺子知道真相后雷霆震怒。
沈家今晚大亂特亂。
外人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可第二日。
風聲就已經(jīng)傳了出來。
沈董宣布跟洛母分開，直到此刻，人們才知曉，沈董壓根沒有跟洛母領證。
甚至有人遇見洛施在沈家門口求著開門，被晾著一夜。
風言風語四起。
滬城以前因沈放對洛施的維護，誰都自然而然認為，沈放對比沈佳笑更愛洛施，上流圈子對洛施也是有些面子的。
而現(xiàn)在……
顯然，洛施母女被“掃地出門”了。
無人知曉原因。
可沈佳笑婚禮現(xiàn)場另嫁他人，仍舊是圈內(nèi)熱議話題。
尤其對方還是賀家獨子。
不少人忍不住打聽沈放情況。
沈放甚至不在乎臉面，酩酊大醉過幾回，當著眾人給沈佳笑打電話，哪怕是被拉黑無法接通，他都哽咽著一句句叫著“笑笑”。
不少人驟然明白，洛施算什么？
讓沈放失了魂的是賀家太太。
中途陳旸也找過沈佳笑，求她管管沈放。
無一例外，沈佳笑只有一句：“他妹妹應該很樂意。”
硬生生將陳旸噎死。
沈放頹廢了近三個月。
申請了退役。
選擇在京市分公司落腳。
近距離都能守著沈佳笑。
這一事兒給賀西承刺激得不輕。
他反復觀察沈佳笑幾天。
沈佳笑還是每天吃和睡，跟他甚至還保持哥倆好的相處模式，是個缺心眼的。
唯獨。
沈佳笑并未關注沈放的一舉一動。
每每聽到，都只不以為意“哦”一聲。
沈佳笑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跟溫迎挺像的。
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不會讓自己沉寂太久，做最干脆利己的決定，做了決定就大步往前走，不會內(nèi)耗太久。
哪怕知道沈放的一切。
她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
因為她徹底放下了，痛過就是浴火重生。
但……
她看著一晚上拿著航天工程方面文獻反反復復翻看卻始終停留在第一頁第二頁，并且還把文獻拿到了的賀西承。
顯然是因為沈放駐扎京市的事而心神不寧。
沈佳笑咬了咬巧克力棒。
其實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培養(yǎng)感情”，親密行為是沒有的。
畢竟“閨蜜”轉(zhuǎn)變?yōu)榉蚱蓿彩切枰獣r間的。
可賀西承的表現(xiàn)，讓她看得出賀西承確實很在意和介懷。
沈佳笑嘎嘣嘎嘣咬著巧克力棒。
起身朝著賀西承走過去。
她一動，賀西承果然耳朵就豎起來了。
沈佳笑嗤了一聲，裝貨。
沈佳笑靠在賀西承面前的書桌邊。
腳踢了踢他小腿：“喂。”
賀西承“專注”地翻了一頁文獻：“干嘛？”
“我就說一句昂。”沈佳笑又抽出一根巧克力棒。
賀西承不抬頭。
沈佳笑慢悠悠：“他就算天天來堵我，我也堅決不吃回頭草，你不用擔心，我這人很有道德感的。”
賀西承頓住。
沈佳笑就知道他是裝的，哼了聲：“好了，說一句就只一句。”
這句無異于是在說“別擔心，我會跟你好好過日子”。
賀西承是聽懂了的。
沈佳笑轉(zhuǎn)身就要走。
賀西承冷靜地將那本倒了的文獻往桌面一放。
在沈佳笑疑惑回頭看他時候，他將人拉到腿上坐著。
沈佳笑嘴邊還有巧克力，他不嫌棄地給她擦掉：“那來？”
沈佳笑：“啥？”
他微笑：“深度培養(yǎng)感情。”
沈佳笑又開始吱哇亂叫：“不行不行，我再做做準備！”
“先從拉手手開始，行吧？”
“不行。”
“啊！我靠！賀西承你屬狗的吧？”
“賀狗，你什么時候這么畜生了？我把你當兄弟你竟然……”
聲音不斷。
沈佳笑哪里遭得住。
大半夜還是忍不住一腳踹身邊人腿上。
賀西承支著下巴笑瞇瞇看她，也不生氣。
他激進派，有個缺口就猛攻，再給時間，他都擔心沈佳笑反悔。
“你反不了悔了，沈佳笑。”
沈佳笑牙癢癢的同時，還是對上賀西承認真的眼。
忽然就正色了下。
“承哥。”
“放。”
“我們好好過日子吧，雖然我現(xiàn)在還沒有完全習慣，但我，很安心。”她難得的認真。
賀西承靜靜看她一陣。
用被子將人包住狠狠蹂躪，氣得沈佳笑在被子里罵街，他嘴角的笑止不住：“放心，我會以后的你每分每秒都慶幸自己做了這個選擇。”
“笑笑，我會讓你幸福一輩子。”
“你可以永遠信我。”
人生無數(shù)個岔路口，不是每個人都能命好地做對每個選擇。
走錯路、愛過人、不是錯。
錯的是執(zhí)迷不悟。
好在。
無論多少岔路口，他都在等待她的到來，她的一切，他都會包容接納，只要是她，也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