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青巖一回到軍營,便邊走邊喊大夫。
正在操練、訓營之人,皆神色緊張地看過去:“出什么事情了?蘇將軍莫不是中了敵人埋伏?”
蘇顏看到眾人投來的視線,一只手繞到前面,捂住鄭青巖的嘴:“閉嘴!不可攪亂軍心!老子還沒嚴重到那個地步,何須驚慌?”
有人聽到鄭青巖的呼喚,向他指明了大夫所在,鄭青巖便黑著臉直接把蘇顏背了過去。
蘇顏被放下來后,大夫問明情況,便要剪開她的褲腳。
軍中哪里分男女,蘇顏也并未介意旁邊還有人。
鄭青巖看到她露出一截小腿后,面色微變,當即將除了大夫以外的人都攆了出去,自己則又折回來給大夫幫忙。
直到這時,蘇顏才看到他胳膊受了傷:“你胳膊……是救我時傷的?”
今日巡邊的那一處在山林中,不知哪個獵戶設了獵野彘的陷阱,蘇顏手下有士兵不慎踩中,又是深坑又是竹箭,萬分危險之際,蘇顏救了那士兵,自己卻不小心掉下去,傷了小腿。
鄭青巖帶著人在另一處巡查,聽說蘇顏受難,二話不說便往坑里跳,愣是把蘇顏給弄出了深坑。
這會兒蘇顏看到鄭青巖袖子上的血跡,才注意到他也受了傷。
鄭青巖將胳膊往后放,躲避蘇顏的視線:“皮肉傷,大夫還是先處理蘇將軍的傷勢。”
大夫默不吭聲地點了頭,蘇顏卻不放心鄭青巖的胳膊,擰眉沖他抬了抬下巴:“給我看看你的傷。”
鄭青巖恍若未聞,又瞥了一眼蘇顏的小腿,受傷之處被削尖的竹子戳得頗深。
“大夫,蘇將軍這傷勢可嚴重?能恢復如初嗎?可會落下跛腳的毛病?”
“不曾傷到筋骨,好好休養便成。”
鄭青巖右邊那條背在身后的胳膊微微顫抖著,欣慰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他娘的,蘇將軍在沙場上都未曾流過這么多血,沒想到竟傷在自己人手里!”
蘇顏沉聲道:“待查到獵戶居所,嚴厲警告,再不可深入邊境山林捕獵。”
鄭青巖握起拳頭,拳頭沒握住,手心里卻感受到一股熱流。
之前背蘇顏回來時,他沒察覺到有多痛,這會兒胳膊卻越來越疼,握拳時更甚。
他臉色微微一變,等蘇顏的傷口被處理妥當后,并未答應當著蘇顏的面處理傷口。
腿長在他身上,蘇顏怎么喊都喊不住,只能被人攙扶著回自己營房歇息。
蘇顏拉著攙扶她的士兵:“你去看看鄭部將,看完告訴我他的傷勢如何。”
蘇顏想到鄭青巖剛才閃躲的模樣,心里便突突直跳,擔心不已。
那名士兵剛找到鄭青巖,便聽到軍中大夫氣得破口大罵:“胡鬧!你既然傷了筋骨,剛剛為何不說?”
“大夫不必大驚小怪……”
“怎是大驚小怪?鄭部將,你可知你這手很難再恢復如初了?”大夫痛心疾首,語氣都在顫。
他在北關隨軍這么多年,看多了生死,但沒有打仗的時期,一個部將傷成這樣委實讓他惋惜。
外面的士兵聞言,大驚失色,闊步走進營房:“鄭部將傷了手筋?蘇將軍叫我過來看看鄭部將的傷勢,回頭告知她一聲……”
“不可。”鄭青巖急忙去抓那名士兵,下意識又用了受傷的右臂。
大夫臉色鐵青,呵斥住了他:“不許動彈,給我坐回去!”
鄭青巖訕訕看了大夫一眼,又焦急地沖那名士兵道:“莫要驚動蘇將軍,你回去只道我傷得不重,正在配合大夫醫治。”
對動輒喪命的他們來說,這點兒不要命的傷確實不重。
但是鄭青巖是年輕將領中,身手最靈活的一個,平日里也愿意動腦子思考,連趙大將軍都十分看好他。
他們武將的手何其重要,何況鄭青巖是用右手握刀槍的。
那名士兵為難地站在原地:“這……”
“我并未讓你扯謊,待蘇將軍的腿痊愈后,我的手也好得差不多了。軍務繁忙,不必因為我這點兒傷驚擾將軍們。”鄭青巖耐心解釋。
其實他是擔心蘇顏情急之下再次扯裂小腿的傷口,他已經傷了,她來看望也無濟于事。
到時候她若再流血,他看了也會心疼。
“住嘴!坐好!”大夫沉著臉,迅速幫鄭青巖處理傷口。
他手腕處的白筋傷得不輕,傷口處的肉都快戳爛了,可見他當時為了救蘇顏,有多不在意自己。
趙馳風聞訊趕來時,聽說鄭青巖傷了筋骨,神色微變:“怎么會傷成這樣?”
鄭青巖隨口敷衍過去。
“多久能恢復?”趙馳風有點兒頭疼,他已經接到陛下的圣旨,待安排好軍中事務便可回京探親,到時候他定是要待到錢歲寧生完孩子再回來的。
可今日一下傷了兩個得力干將。
大夫黑著臉道:“莫說恢復了,三個月后還能握得住刀槍都算好的,想恢復如初,那是癡人說夢!”
他因為生氣,語氣格外嚴峻。
鄭青巖臉色大變:“這么……嚴重?”
他原本估摸著需要休養一段時日,會耽誤操練,待恢復后他會抓緊操練,以恢復原先的身手。但他沒料到會這么嚴重,這名老大夫從不說虛話的。
趙馳風也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何意?他這手廢了?”
“還是能動動的,日后好好鍛煉,槍亦拿得起來,不過握箸捏針這種舉動,怕是……日后能不能舞得動刀槍,都難說。”大夫說著搖搖頭,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這番話已經說得委婉,一個武將最重要的便是握刀槍的手,偏生傷成這樣。
鄭青巖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以前中箭都能恢復,這次不過是被那些竹子戳了幾下,竟如此嚴重?
蘇顏差遣過來的那名士兵聞言,悄悄退了出去,一五一十地把鄭青巖的傷勢告知給蘇顏。
蘇顏心中本就忐忑,聽說鄭青巖傷成這樣,哪里還有心思繼續待在營房里,一瘸一拐地趕過去看望鄭青巖。
待出現在趙馳風和鄭青巖面前時,她小腿上包的布帛已經又被鮮血染紅。
鄭青巖這會兒還在發愣,他這手若當真廢了,日后這軍營便也待不下去了。到時候那書生若是反悔退親,他還怎么立軍功娶蘇顏?
“鄭青巖!給我看看你的傷!”
蘇顏隱含哭腔的聲音,把鄭青巖拽回神來。
他茫然扭頭看過去,待看到蘇顏眼中閃動的淚光,竟是下意識咧嘴,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不礙事,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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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怎么會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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