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顏回到軍營后，和趙馳風(fēng)會了面，與其他將軍寒暄了幾句。
那些曾經(jīng)也懷疑過她，甚至親手幫忙把她押送上囚車之人，這會兒都閃躲著眼神，不敢跟她對視。
趙馳風(fēng)見狀，沖蘇顏使了個眼色。
蘇顏會意，像往常一樣，握拳朝其中一人掄過去。
那人反應(yīng)迅速，往另一邊傾斜，躲了過去，本能地蹲下去朝蘇顏來了個掃堂腿。
蘇顏靈敏地躍過去，落在那人側(cè)身處，一腳踹向其后背。
那人驚得眼睛驟然睜大，連滾帶爬地往前翻滾一圈，氣得扭頭就罵蘇顏：“你他娘的，離開軍營一段時日，怎得如此陰毒了？老子后背要被你踹一腳，那還得了！”
蘇顏挑眉：“多謝王將軍夸獎，證明本將軍的身手并未退步。”
經(jīng)過剛剛這一番“交流”，王將軍心中的別扭消失了。
他哈哈大笑著，朝蘇顏抱拳道歉：“此前老子真的懷疑你是叛徒，才會親手押你上囚車，當(dāng)真被你踹一腳，也是該！”
他說著走到蘇顏跟前，英勇赴死般神情悲壯，粗聲粗氣道：“你踹吧！除了老子傳宗接代的玩意兒，其他地方隨意！”
他這么一開頭，另一個也幫著押她上囚車之人也上前致歉，和王將軍一樣等著被蘇顏踹一腳。
蘇顏甚是開懷地大笑數(shù)聲：“那我可真踹了啊！”
“踹吧！”
“踹！”
那倆人的聲音比她還要中氣十足，說完便雙雙閉上了眼。
蘇顏摩拳擦掌，右腳往后撤開一步，比劃數(shù)次要踹的舉動，似乎在練習(xí)。
王將軍倆人都是久經(jīng)沙場之人，即使閉著眼，也能依稀感覺到前面有個身影動來動去，她右腳練習(xí)踹人的動作帶出輕微的風(fēng)聲，聽在他們耳朵里呼呼呼的。
王將軍緊張地屏住呼吸，下意識夾緊雙腿。
他怕蘇顏這小子，一個不慎連帶著踢到一點兒他的襠部，那可不得了。
蘇顏看到他們臉上有些驚懼的神色，狡黠地故意嚇唬片刻，最后高高抬起右腳，然后緩緩下落，最后輕輕地蹬在王將軍的小腿上。
另一個人，她也是同樣輕輕踹了這么一下。
“踹完了，睜眼吧。”蘇顏云淡風(fēng)輕地出了聲。
王將軍二人目瞪口呆地看過去：“這就完了？”
當(dāng)初綁蘇顏上囚車時，她一直高呼自己冤枉，請他們幫她查明真相。
她大喊著讓他們?yōu)樽约鹤髯C，讓他們想想她在軍營里的舉動是否真有可疑之處，請他們……可他們沒有一人點頭，甚至沒幾個人相信她是無辜的。
軍營里最多的聲音便是她是蘇家后人，便是進(jìn)軍營都是走的后門，否則尋常女子如何能直接進(jìn)他們北關(guān)。
雖然她此前用實力證明了自己，許多人都對她心服口服，可一旦她出事，那些不服的聲音便又開始了。
王將軍也深受這些言論的影響，對蘇顏更多的是懷疑。
但是蘇顏被押送離開后，趙馳風(fēng)卻召集他們這些將軍進(jìn)營帳，痛罵了一頓。
“蘇將軍乃我等同袍，同生共死，一起流過鮮血！”
“不求汝等信任，但是在水落石出之前，我等同袍不可一起踩她貶她！”
“你等有多少人是真的懷疑她，又多少人是心存妒忌，故意趁機打壓她？妒忌她一個女子竟然屢屢建功，蓋過你們的風(fēng)頭！”
王將軍不妒忌，有真本事之人，他都佩服。
但是趙馳風(fēng)的那番話，卻罵得他汗顏，無從辯解。
“武將在外鎮(zhèn)守之際，朝堂多由文臣把持，有朝一日，莫名其妙被扣罪名之人亦有可能是我，是你，你、你！”趙馳風(fēng)的手指一一指過他們。
每指一人，那人便渾身一震。
“事情若落到你們身上，水落石出之前，同袍先踩你一腳，你可難受？你呢？”
趙馳風(fēng)一番話振聾發(fā)聵，那些原本還在嘀嘀咕咕的人，怪蘇家把他們拖入泥潭的聲音，全部都湮滅了。
他們許多都是莽夫，靠著不怕死的精神一步步爬上來，能走到今天這個地位都是真刀真槍真血拼來的。所以他們許多人看不起蘇顏這種有家世之人，尤其她還是個女子。
女子不在后宅相夫教子，竟然還想來軍營分一杯羹，他們不服。
可趙馳風(fēng)這番話，讓他們甚是慚愧。
蘇顏通敵叛國？可笑。
他們都很清楚，這個小女子剛進(jìn)軍營時，被眾人排擠、嘲諷，便是操練，都會有士兵齊齊針對她。她剛開始那會兒，哪次操練不受點兒傷？
趙大將軍與她交談過數(shù)次后，她眼中的茫然黯淡便消失了。
后來再操練，來得比誰都早，離開得比誰都晚，那雙原本比他們男子嬌嫩的手，不知起過多少次水泡、血泡，最后變成硬硬的繭子。
他們心中是佩服的。
蘇顏從最普通的一名士兵，爭著搶著當(dāng)斥候，多少次險些喪命，卻從來沒有一次哭鼻子過。
她是女子，卻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嬌滴滴的怕吃苦的女子。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王將軍耳邊仿佛又回響起趙馳風(fēng)那日領(lǐng)頭喊出來的話。
字字?jǐn)S地有聲，震得他們不約而同一起跟上，小小的營帳里充斥著他們發(fā)自肺腑的吶喊。
也是那一次以后，所有將領(lǐng)齊了心，沒再放任軍營中那些懷疑蘇顏的聲音，一起幫襯著趙馳風(fēng)暗中揪拿內(nèi)賊。
如今蘇顏重回軍營，笑容依舊，對他們這些曾經(jīng)怒罵她之人，就這樣輕踹一下？
撓癢癢都不如的力道。
“喲，王將軍這是嫌踹得不夠呀！”蘇顏看向周圍其他將領(lǐng)，笑著招招手，讓他們一起上，“大家一起踹，今日定得讓王將軍跪下來喊爹！”
往常熟悉的打鬧回歸，大家的心似乎沒有因為那場“叛變”生出隔閡。
蘇顏這么一喊，眾人蜂擁而上，伸腳的伸腳，趁機撓一把打一圈的亦很多，都不痛不癢，拿捏好了力道。
王將軍被人放倒，哭笑不得地喊著救命：“大將軍！這幫兔崽子他娘的不講武德！”
“誰撓老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別碰那里，老子要笑岔氣了，哈哈……”
蘇顏這個始作俑者，笑盈盈地站在人群之外看著他們，樂不可支。
她是女子，即便加入打鬧，他們也都會拿捏分寸，不會掐她撓她壓她，他們都是一群很可愛之人。
趙馳風(fēng)欣慰地看著眼前這一切，目光不經(jīng)意和蘇顏交會，雙雙向?qū)Ψ近c了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