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趙琦等人都只敢在心里想，斷不敢把這番話給說出來。
否則以秦鶴翔的性子，加上他此刻惱羞成怒的狀態，只怕非把他們給砍了不可。
但話又說回來——
林默那小子，不過區區一個凡人，一個廢物，有那么厲害嗎？
只花了四年，就讀完了那無名塔中十萬藏書？
莫非……丫真是天才？！
“那什么……殿下。”
為了讓秦鶴翔息怒，趙琦捂著臉湊上去，低眉順眼地寬慰道：
“您不必把這事記在心上！這小子就算贏了，可那又怎么樣呢？他不過是個沒有修為的廢人，就算進了書院，也是個無用之才。”
“到時候，只怕書院都要把這個吃白飯的家伙趕走了！”
“根本不足為慮！”
其他人見狀，也趕緊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慰。
“是啊殿下！”
“趙琦說的有道理！”
“書院可是人才濟濟，高手如云，怎么想也不會容忍一個只會吃白飯的廢物待在書院里？”
“再說，就算這小子不被趕走，咱們想要弄死他，那還不是易如反掌嗎？”
“只要殿下您發話，咱們就有一百種方法，讓這小子死得難看！”
“……”
趙琦這幫狗腿子倒是會安慰人，這番話一出，果然讓太子爺秦鶴翔的氣順了不少。
也是。
就算林默贏了，又能如何？
而他此前曾打探過消息，按照書院的規矩，考核大比結束后，所有的晉級者將要被諸位峰主挑選，被吸收進各大峰門之中。
他已發現，自己的表現已經得到了在場這五位峰主們的認可，眼光也都充滿了想要招攬的意味。
他已經成功了！
至于林默這小子，一個廢物，就算通過了考核，搶走了風頭，這些峰主肯不肯要他，還兩說呢！
這小子，別高興太早！
不遠處。
慕容秋實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壓低聲音向林默告狀：“林默，你看……秦鶴翔和他那幫狗腿子，好像在背地里說你壞話呢。”
“不知，又憋著什么壞。”
林默并不意外。
他早就猜到自己在這第二輪考核中又得了第一，再次搶走秦鶴翔的風頭，必然會讓其更懷恨在心。
這種人，狗改不了吃屎。
不過林默不在乎，只是淡淡一笑道：
“不用理會。大庭廣眾，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樣。”
“我不怕他。”
一句淡淡的話，卻透著一股骨子里的傲然，令人肅然起敬。
蘇淺則笑嘻嘻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大大咧咧道：“小子，我說過，進了書院二師姐就會罩著你。”
“有我在，我不會讓他欺負你的！”
論實力，在忘憂峰五個弟子之中，作為二弟子的蘇淺，甚至還不是四弟子慕容秋實的對手。
但她就是自信。
至于這自信是怎么來的，別管。
“嗯。”
這話倒得到慕容秋實的認同。
只見她微微頷首，面帶微笑道：“等林默進了忘憂峰，那就是一家人，我們五個師姐，包括先生玄仙子在內，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秦鶴翔若再敢對你用什么下三濫的手段，我們忘憂峰是不會饒恕他的！”
林默只是笑笑。
可聽到二女的話，卻讓他心里暖暖的。
忘憂峰……
這似乎是青云書院中一個特立獨行的地方，就連峰主玄仙子，也和其他所有的峰主都不一樣。
那女人還很神秘，因為直到現在，他還不知對方長什么樣。
不過不急。
林默心里輕松地想著，等這場考核結束后，他就該見到了。
此刻。
無名塔中的考核者一個接一個地陸續而出。
有人成功，也有人失敗。
而共計十個晉級名額，此刻也到了九個。
還差一個。
只要再有一個人出來，并答對院長孫無忌的三個問題，那么十個晉級名額就滿了。
考核，也隨之結束。
對林默而言，他已經成功上岸，自然不必再緊張憂心。
他甚至能放松身心，在這兒看熱鬧。
但……
他等來等去，卻沒等到青面獸出來。
那家伙雖是個奇葩，可好歹也是這陌生之地，自己唯一的朋友。
雖說其進入書院目的不純，甚至有些癡心妄想，可林默倒也不希望他落榜。
“林默，你在想什么？”
見林默盯著那無名塔，眉頭緊鎖，慕容秋實忍不住關切問道。
“沒什么。”
林默搖了搖頭，語氣略有擔憂：“也不知，周青那家伙現在到底怎么樣了。”
周青。
這到底是青面獸的真名還是他的化名，沒人知道。
林默只知，那家伙不想泄露其昔日天云州第一殺手的身份，同時也以這新名字為掩護，來到這青云書院。人，
雖說慕容秋實和蘇淺都不是外人，但林默還是得替他保守秘密。
“周青……啊，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第一關和你組隊，還被秦鶴翔打成死狗的家伙吧？”
蘇淺笑瞇瞇地調侃道：“眼下只剩最后一個名額，來不及了。再說，他看起來腦子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我看沒戲！”
慕容秋實掩嘴輕笑。
雖說一開始她覺得那周青為人輕浮，并沒什么好感。可得知他是林默的朋友，還一起喝了頓酒，便發現那人倒也有趣。
眼下，也忍不住笑道：“我記得他有個毛病，說自己一看書就會犯困。保不齊……這會兒，他還在里面睡覺呢。”
這話雖然是打趣，可即使在林默聽來，也并非不可能。
畢竟，青面獸那家伙是個學渣。
純種的。
但話說回來，對這種做事簡單粗暴而又絲毫沒有耐心的家伙，讓他被悶在這無名塔中讀上好幾年的書，的確是有些強人所難。
能堅持到現在還沒有舉白旗，沒有當逃兵，已經足夠讓林默意外了。
若那家伙真的在里面打瞌睡，可就不妙了。
名額只剩一個。
無法利用這最后一個晉級的機會，那家伙想要潛入書院，去盜取夫子傳世秘籍的計劃，可就要落空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無名塔中的考核者已經出來了一大半。
眼下只剩十幾個房間的門還關著，其中包括青面獸。
此刻。
在一間昏暗的黑屋之中，借著臨時燈散發出的微弱光芒，隱約可見在堆砌凌亂的一座書山里，坐著一道狼狽的身影。
正是青面獸。
此刻他幾乎已經快要被那書海淹沒。房間里雖有朗讀聲，可那朗讀聲卻漸漸微弱下來，語氣也隨之變得有些含糊不清。
仿佛是讀著讀著，就開始神游太虛。
精神，也沒有集中。
“天道有常，規矩森嚴，逆天而行……萬劫不復……”
“萬劫不復……”
“復……”
隨著那越來越含糊、甚至幾乎要中斷的語氣，青面獸的身體也左搖右晃，東倒西歪，就像一個不倒翁似的。
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
而驚人的是——
借著那微弱的燈光便可看到，青面獸身上，竟是鮮血淋漓。
不知為何，他身上竟多了許多傷口。
那些傷口不大，也遠不足以致命，但眾多傷口都曾滲出過不少鮮血，幾乎在他那破碎的衣服上干涸結痂。
沒人知道，他身上這些傷是怎么來的。
在這無名塔中讀那十萬藏書，雖然是漫長而又折磨的過程，但若是說危險什么的，還真算不上。
讀書，用的是腦力和耐心。
這里沒有紛爭，沒有戰斗，更沒有任何足以讓人受傷和致命的風險，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永無休止的寂寞。
但青面獸身上，卻意外的傷痕累累。
著實蹊蹺。
這時——
就在那朗讀聲漸漸停下，又過了三四秒的沉寂后，青面獸如遭雷擊一般猛然驚醒過來，突然間坐直了身體。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皮膚蒼白，眼窩深陷，寫滿了疲憊的臉上，一雙眼睛已是熬得通紅。
渾身上下氣息衰弱，十分狼狽。
“靠！”
“居然又困了……真是該死，怎么能在這關頭睡著呢？！”
青面獸有些懊惱地暗罵著，為了讓自己恢復清醒，他趕緊往自己那臉上“啪”地扇了一巴掌。
又用力地搖了搖頭，想要將腦子里的一片混沌全部甩出去。
但……
他太累了。
這副身體幾乎已經到達了極限。
他的腦海里也仿佛成了一潭死水，別說集中精神，就連看那書頁上的字，都仿佛分裂成了無數個模糊不清的影子，在眼前縹緲晃動。
疲憊和困倦感如狂潮般襲來，讓他想不顧一切地睡到天荒地老。
就在這時——
空間中忽然傳來一聲悅耳的銅鈴聲，接著，便是院長孫無忌那蒼老低沉而又充滿威嚴的聲音——
“第九名晉級者已經產生，還剩最后一個名額！”
原本所有的神經都到達極限，又開始昏昏欲睡的青面獸，也因孫無忌的聲音而再次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后一個名額……
這也意味著，如果再有一個人通過考核，那么他就徹底沒機會了。
青面獸頓時焦急起來，可卻又無奈。
腦海中，仿佛有兩個自己在打架。
一個告訴他——
放棄吧，你已經到了極限了。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那是傻子才做的事，你該忘了這場狗屁考核，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再好好睡一覺！
可還沒等青面獸心動，腦子里的另一個聲音又緊接著響起——
不能放棄！
你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熬過了這么多年，豈能放棄？若能進書院，得到夫子秘籍，你將天下無敵，成為修行界的第一人。
那秘籍，當真不想要？
一時間，這兩個聲音在青面獸的腦海中互相爭執，讓他腦子一片混亂，糾結不堪。
“都他媽閉嘴！！”
隨著青面獸一聲嘶啞的咆哮，腦子里那兩道聲音同時消失無蹤。
“呼……”
他雙目赤紅，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簌簌落下。
明明是疲憊虛弱到了極點，可他的眼神之中，卻閃過一絲倔強而堅定的光芒。
他也仿佛做出了選擇。
是啊。
已經堅持了這么多年，也不在乎再拼最后一把，只剩最后一步，跨過去，他就能贏！
夫子秘籍……
他想要。
他無論如何都想要。
為此，他愿意再拼最后一次，不惜一切代價！！
此刻。
青面獸在一半清醒、一半模糊的狀態下，從身旁那雜亂的書堆里，舉起了一樣東西。
一把圓月彎刀。
那彎刀鋒芒畢露，寒光閃爍，仿佛能吹毛斷發，擁有令人心悸的鋒光。
但……
細看之下，那刀尖處竟沾著鮮血。
只見青面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和雙腿上那無數細小的傷口，心中又不禁感慨萬千。
他真的很想罵人。
林默……
考核之前，那小子半開玩笑，說如果他看書犯困，大可用刀子刺自己一下，用疼痛換取清醒。
當時他還罵林默扯淡。
然而……
諷刺的是，那小子開玩笑教他的招數，他竟憑借這一點，一直堅持到了現在。
每當他堅持不住，徹底無法控制自己意識的時候，他就會用這把圓月彎刀在自己身上留一個細小的傷口。
刺那么一下。
這小小的傷口，對他這樣的高手來說不會致命，但那一瞬間的疼痛，卻實能發揮奇效。
他還真這么干了。
而他這渾身上下的傷口，也都是這么來的，如若不然，他根本堅持不到現在，恐怕早就已經放棄了。
在此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默那小子一句開玩笑的話卻真成了他的救命良方。
“來吧！”
“幾年都撐過來了，不差這最后一下，老子這次豁出去了！！”
言罷。
青面獸咬了咬牙，把心一狠，掄起手中的圓月彎刀，一下就刺進了自己的大腿。
“歘！！”
鋒利的刀尖就像刺進豆腐里一樣，輕易在他的腿上又添了一個傷口。
鮮紅的血珠立刻從傷口里冒了出來，猩紅而刺眼。
隨之，還有針扎般的刺痛。
也就是青面獸這種狠人，才能對自己如此之狠，甚至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換取自己的清醒。
這一幕若是被這無名塔外的眾人看到，任誰也都要被嚇得大驚失色，捎帶再罵他一句瘋子。
“嘶……”
青面獸立刻疼得倒吸涼氣，臉上的鼻子眼睛幾乎都因為疼痛而擠在了一起。
狼狽到了極點，也瘋狂到了極點。
但……
還別說，正是這一瞬間的疼痛刺激，立刻激活了青面獸那昏昏沉沉的大腦，將所有的混沌都一掃而空。
他的身體，包括他的腦子，都仿佛一瞬間徹底清醒了過來，開始重新煥發活力。
不得不說，的確夠狠！
“靠……”
“一不小心扎深了，疼死我了……這要是考不過，可對不起我這白流的血！！”
青面獸齜牙咧嘴地罵了一句，丟下手中的彎刀，緊接著立刻捧起那一卷藏書，趕緊趁著現在精神抖擻的功夫，爭分奪秒地讀了起來。
一本，兩本，三本，四本……
許是那疼痛激活了他的大腦，或是只剩最后一個名額給了他莫大的壓力。
在他這拼了命的狠勁下，短短時間，他讀完的書越來越多，堆積在身旁就像一座凌亂的書山。
他開始最后沖刺！！
塔外。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又有幾位考核者從塔里走了出來。
但想答對院長孫無忌的三個問題，并非易事。
盡管這些人都花了八九年才讀完了那十萬藏書，可因為內容太過復雜繁瑣，他們根本沒法記住每一本書、每一頁所有的內容。
而孫無忌提的問題，往往都非常生僻刁鉆。
再加上一緊張，自然落敗。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無名塔上還未出關之人，僅剩下不到十個，這場無比漫長而又堪稱苛刻的考核也肉眼可見地進入了尾聲。
“林默，你那個朋友，或許真要含恨落敗了。”慕容秋實忍不住感慨著，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接下來的結局。
畢竟還剩下的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在頭腦與智慧方面稍有欠缺。
他們用時太久，已經超出了正常該有的時間。
這已經很差了。
雖說還有最后一個名額沒有出現，可放在眼下，已算是矮個子里拔將軍了。
“哎……”
“青面獸這家伙，該不會真的睡著了吧？再不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林默搖了搖頭，心里也不禁為青面獸感到焦急。
可就在這時——
“砰！”
無名塔三樓上的一個房門，突然被一雙大手猛的撐開。
一道渾身浴血的狼狽身影，跌跌撞撞，步伐不穩地走了出來。
正是青面獸。
他那渾身的衣服幾乎都快被鮮血染紅，許多血跡也早已干涸，那堪稱慘烈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打了一場殘酷的戰役，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一般。
“快看！”
眼尖的蘇淺見到這一幕，忽然驚呼一聲，抬手指向無名塔道：“林默，這不是你那個朋友嗎？”
“他出來了！”
聞言。
林默和慕容秋實也趕緊抬眼看了過去。
只見周青正一步步走下無名塔，那身形搖搖欲墜，虛弱的幾乎一陣風都能吹倒，可那滿是血絲的眼神里，卻仿佛燃燒著一股名為執念的烈火。
而這執念，則支撐著他身形搖曳著往前。
步步，走向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