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傅也瞪大了眼睛:“這……這能行嗎?安全系數怎么保證?萬一運行中出了故障,那可是大事!”
趙秘書果然是外行,居然能提出這么匪夷所思的建議。
可令張師傅驚訝的是,趙振國快步走到繪圖板前,拿起粉筆,“所以我們不能蠻干!我們需要重新核算應力,關鍵部位進行加強處理!可能需要改變部分結構,犧牲一點效率,但換來的是我們能立刻動手,不用干等審批!”
張師傅:!!!趙秘書這話,聽起來有幾分道理。
趙振國看向眾人,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同志們,我們要兩條腿走路,一邊打申請,另一邊我們自己想辦法!用我們自己的智慧,用廠里能找到的材料,啃下這塊硬骨頭!這確實有風險,但只要計算精準,施工嚴格,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未必不能成功!這就像打仗,沒有重炮,用土槍土炮,一樣能打勝仗!”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臉:“大家有沒有信心,跟我們一起,搞一次技術上的‘土法上馬’?”
短暫的沉默后,王新軍第一個吼了出來:“干!總比坐以待斃強!”
張師傅推了推眼鏡,眼神也變得堅定:“趙秘書,你說怎么干,我們聽你的!老頭子我別的沒有,就是有把子力氣和經驗!”
其他技術人員也紛紛響應,一股不服輸、不信邪的勁頭彌漫開來。
時間不等人,趙振國通過應教授的關系,從清大請來幾個老教授,幫忙核算圖紙。
繪圖板上,粉筆吱嘎作響,一個個數據被反復驗算,一條條輔助加強筋被添加進去。
老師傅張建國帶人,鉆進了廢料庫,對著那臺報廢的老軋機琢磨了半天,最終小心翼翼地將那根粗壯的主軸切割下來,又翻找出幾塊同樣材質的大型構件。
“箭牌”鋼的加工難度比預想的要大,韌性不足,容易崩刀。
車工班的工人們輪番上陣,老師傅憑著經驗掌握火候和進刀量,車間里彌漫著冷卻液的異味和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汗水浸透了每個人的工裝。
說來也巧,趙振國大哥從高盧收的一批廢料也抵京了,里面有一些廢料,居然能用上。
大家的心里,更有底氣了,墻上“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標語,在此刻顯得無比真切。
就在他們爭分奪秒、攻堅克難的關鍵時刻,一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般傳來:
李為民司長,下周要下來視察工作,重點之一就是了解這個項目組的進展情況!
剛剛燃起的斗志,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王大海臉都白了:“完了完了!四哥,這人開始就不看好你們,咱們這‘土法上馬’,用的還是報廢材料,他要是知道了,項目肯定要叫停,四哥,你搞不好都得挨處分!木有公糧吃了!”
王新軍被這話逗樂了,“怕什么?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呢!咱們就是干!”
王大海無奈地說:“四哥,這……這眼看就要撞槍口上了!要不,咱們先停一停?等李司長走了再說?”
“停?”趙振國站在窗前,看著車間里忙碌的身影,搖了搖頭,“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停了,等李司長走了,時間也耽誤了,材料問題還是沒解決。何況,紙包不住火,我們這么大動靜,能瞞得住嗎?
“既然躲不過,那就迎上去!我們不是在胡鬧,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尋找可行的解決方案!我們要做的,不是隱瞞,而是要把我們為什么這么做、怎么做的、以及如何確保安全,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向李司長匯報!”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我們不是在破壞規矩,而是在遵守國家大規矩的前提下,發揮主觀能動性,克服具體困難!我們要用扎實的數據、嚴謹的計算和可靠的工藝,證明我們這條路走得通!”
接下來的幾天,項目組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狀態。
白天,車間里熱火朝天,加工、組裝、調試;晚上,辦公室里燈火通明,整理數據、撰寫匯報材料、模擬答辯。
李司長到來的那天,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當來到項目組的試驗區域,看到那臺已經初具雛形、但明顯能看出用了舊料和非標件的新設備樣機時,李司長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輪到王新軍做技術匯報時,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避,而是直接走到了那臺樣機前。
“李司長,各位領導,這就是我們項目組目前搭建的試驗樣機。”王新軍開門見山,“如各位所見,我們使用了部分廠內庫存的‘箭牌’鋼替代原設計的‘長城’特種鋼,并對部分結構進行了加強。”
李司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現場氣氛幾乎凝固。
王新軍卻不慌不忙,拿起厚厚的計算手稿和工藝文件:
“這是我們的材料替代可行性分析報告、應力重新核算數據、結構加強設計方案,以及詳細的加工工藝和質量控制記錄。我們充分認識到‘箭牌’鋼的性能局限,因此在所有關鍵節點,安全系數都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他開始詳細講解,從材料性能差異到結構補償措施,從加工難點攻克到測試方案準備。他的匯報沒有空話套話,全是實打實的數據、圖紙和邏輯推演。
趙振國、張師傅等人也在一旁補充,展示加工痕跡,解釋技術要點。
李司長最初嚴肅的表情,漸漸有了一絲變化。
他接過王新軍遞上的手稿,仔細地翻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圖表,不時提出一兩個非常專業甚至苛刻的問題,王新軍都一一沉著應答。
匯報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后,李司長合上資料,久久沒有說話。他走到那臺略顯粗糙但卻凝聚著心血的樣機前,用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表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明亮的工人和技術員。
終于,他轉過身,看向王新軍,語氣依然平穩,但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冷峻:“王新軍同志,你們這種做法,不符合常規的設計規范和管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