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空氣，在胡濤沖出去之后，變得有些凝滯。
陸衡端著那杯冷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姿態悠閑，但沒有要走的意思。
陳麥站在原地，也沒有動。
他看著林默。
林默拿起手機的那個瞬間，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不是那種面對強敵時的凌厲，也不是運籌帷幄時的從容。
而是一種被瞬間抽離出現實世界的專注。
仿佛整個404律所，整個龍城國際中心，都在他拿起手機的那一刻，變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那塊亮起的屏幕，是唯一的真實。
陳麥很識趣。
“默哥，陸哥，我先出去整理一下明天的材料。”
他找了個由頭，準備離開。
這種級別的通話，不是他該聽的。
陸衡也放下了茶杯，站起身來。
“老陳，走，我幫你參謀參謀?！?/p>
他攬住陳麥的肩膀，兩個人一起朝門口走去。
門被輕輕帶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默一個人。
他沒有立刻接通電話。
手機屏幕上，“韓明遠”三個字靜靜地亮著。
西陵省一把手。
韓清的父親。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一下，又一下，很有節奏。
他在想，為什么是現在。
為什么是在他剛剛把外賣的案子全權交給陳麥，并點出其中不簡單之后。
為什么是在胡濤被他爺爺一個緊急電話叫走之后。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他終于劃開了接聽鍵。
“韓叔?！?/p>
林默的稱呼很自然，帶著晚輩對長輩的親近和尊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溫和的男聲。
“小默，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绷帜吭谏嘲l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剛把兩個不省心的家伙打發走，正準備摸魚?！?/p>
他用荒誕解構著此刻的嚴肅。
韓明遠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你啊，還是老樣子?！?/p>
笑聲很短暫，立刻就收住了。
這說明，接下來的，不是閑聊。
“韓叔，您找我，肯定不是查崗我有沒有好好上班。”林默主動把話題引向正軌。
“嗯?！表n明遠應了一聲。
僅僅一個字，辦公室里的溫度都好像降了幾度。
“高家的事情，有定論了?！?/p>
韓明遠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林默的耳邊炸開。
高家。
那個曾經在西陵省不可一世的家族
“查清楚了？”林默問。
“查清楚了。”韓明遠給了肯定的答復。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
韓明遠似乎在組織語言，思考從哪里說起。
林默安靜地等著。
他知道，真正的內容，現在才要開始。
“情況，比我們最初預想的，要復雜得多，也惡劣得多?！?/p>
韓明遠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商業上的那些事，只是冰山一角，是他們用來粉飾門面的外衣?！?/p>
“在這層外衣下面，是一個盤根錯節，觸手遍布各個領域的犯罪網絡?！?/p>
林默沒有出聲，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涉黑，是肯定的?！?/p>
“壟斷市場，暴力清場，這些都是基本操作?！?/p>
“我們從高家旗下一個廢棄的礦場里，挖出了十幾具骸骨?！?/p>
林默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除了這些，還有販毒?！?/p>
韓明遠繼續說著，每一個詞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
“他們構建了一條從境外到西陵，再輻射到周邊數個省份的地下運輸線。利用的，就是他們集團那些看似正規的物流公司?！?/p>
“毒品的規模，超乎想象?！?/p>
林默的呼吸，變得有些沉。
他仿佛能看到一張巨大的，黑色的網。
這張網籠罩在西陵省的上空，而高家，就是網中央那只最肥碩的毒蜘蛛。
“但這還不是最惡劣的。”
韓明遠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林默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比涉黑殺人，比販毒網絡，還要惡劣的……
會是什么？
“器官販賣。”
韓明遠一字一頓，說出了這四個字。
轟！
林默的腦子里像是有一顆炸彈被引爆了。
辦公室里明明開著空調，他卻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器官販賣。
這四個字所代表的罪惡，已經超出了普通人能想象的極限。
它意味著失蹤的人口，破碎的家庭，和手術臺上冰冷的絕望。
“他們有一個完整的鏈條?！?/p>
“有專門的人負責物色‘供體’，有黑市的醫生負責手術，有渠道負責聯系買家。”
“整個鏈條，高效，冷血，而且極其隱秘。”
“如果不是這次深挖，可能再過十年，都未必能觸碰到這條線?！?/p>
林默閉上了眼睛。
他腦海里閃過的，不再是卷宗上的數字和條款。
而是一個個鮮活的，被當成零件拆解的生命。
“所以……”林默終于開口，嗓子有些干澀，“您今天打電話給我，是因為……”
“因為這條線，還沒有斷干凈?！?/p>
韓明遠的話，證實了林默的猜想。
“高家倒了，但網上的一些關鍵節點，一些負責技術和信息傳遞的人，還在外面?！?/p>
“他們很狡猾，所有的聯系都通過加密的網絡進行。”
“我們動用了省里最頂尖的網絡安全專家，也只能追蹤到一些零散的碎片信息，無法鎖定具體的人。”
......
“小默？你在聽嗎？”
電話那頭，韓明遠察覺到了他的沉默。
“我在。”林默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嗡……嗡……
林默的手機，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是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
call waiting的提示音，打斷了韓明遠的話。
林默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屏幕。
當他看到來電顯示上那個名字時，他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羅鎮岳。
“韓叔，稍等一下?！?/p>
林默打斷了韓明遠。
“羅叔的電話進來了?！?/p>
電話那頭，韓明遠明顯也愣了一下。
短暫的沉默后，他立刻做出了反應，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你先接他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