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的墻壁上,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很輕。
如果不是傅東擎已經走了,兩個人如果還在說話的話,應該都無法聽清這樣的響動。
宋凝屏息又聽了一會兒,因為她不太確定到底是機器發出的聲音,還是人為。
過了一會兒,敲擊聲停止了。
停頓了大概幾分鐘,又開始了。
宋凝現在雙腳被銬著,整個上半身倒是可以自由活動了。
她努力往發出聲音的墻壁接近了一些,然后小心翼翼地也敲了兩下。
忽然間,敲擊聲又停止了。
宋凝又試探性地敲了一會兒,但對方始終再也沒有傳來回音。
中午的時候,船艙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進來了兩個陌生的黑衣男人。
宋凝認得他們的打扮,跟小何之前帶去看管她的那些保鏢一模一樣。
宋凝靠坐在床邊,冷聲問道:“傅東擎讓你們來看看我跑沒跑?”
其中一個黑衣人低頭檢查了一下她腳踝上的手銬,確認結結實實之后,跟另一個匯報:“完好。”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點了點頭,然后對宋凝說:“太太,我勸你還是乖乖待在這里,這里四面都是大海,你跑不掉的。”
宋凝沒說話。
同樣的話傅東擎已經跟她說過一次了。
她自己也通過船艙的窗戶看到了外面的情況,墨藍色的深海區,傅東擎沒有騙她。
“太太,傅總交代過,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盡力幫你安排,但是請你乖一些,不要讓我們難做。”
宋凝笑了:“我被銬著,外面還是大海,我想跑也跑不了啊,還要我怎么乖?”
黑衣人略微沉吟了一下,目光隨即看向了船艙角落里散落的一把生銹了的剪刀,立刻吩咐道:“立刻清理掉!”
“是!”
生銹的剪刀立刻被扔進了大海,頃刻間便無影無蹤。
宋凝看到這里才算終于明白了。
他們所說的“乖”,不止是不逃跑,還有不自殺。
“太太,公海上的物資運送不如陸地上方便,所以這些天只能委屈你在食物上稍微降低一些標準了。我們給您準備了牛肉飯和罐頭,您墊墊肚子。”
黑衣人把食物放在了她面前的床上。
牛肉飯看起來也是自熱的那種,罐頭更不用說,估計放個十天半個月的都不會壞。
宋凝看了一眼,然后問道:“就這些?”
“是的太太,因為出來的匆忙,所以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等過幾天補給船來了,伙食就能改善一下了。或者太太你想吃什么,我可以聯絡補給船,下次給您送過來。”
宋凝沉吟了一下,問道:“你們也是吃自熱米飯和罐頭嗎?”
黑衣人搖了搖頭:“這些東西帶的不多,如果我們都吃這些,您的食物就不夠了。”
“那你們吃什么?”
“我們……”
為首的那個黑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傅東擎警告過,頓時警惕了起來,公事公辦地回復道:“太太不用為我們擔心,我們自然也是餓不著的。”
宋凝點了點頭,捧著飯慢悠悠地吃著:“我還需要一些水。”
“好的,我去給您拿來。”
“我最近不能喝冷的,我要熱水。”
黑衣人愣了一下,有些錯愕:“您……”
“生理期。”宋凝說:“我還需要一些衛生用品,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黑衣人明顯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回復道:“我懂,我明白。只是現在船上沒有啊,我們現在聯絡補給船的話,最快也要兩天后才能送到。”
宋凝倒也沒有為難他們,“那你告訴他們,除了衛生用品之外,我還需要一些更換的衣服,還有清潔用品。”
黑衣人見她并沒有提出其他過分的要求,便點了頭:“好的,那太太您先吃飯,我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們。”
兩個黑衣人退出去了。
宋凝看著手上的牛肉飯有些發怔,心里卻在默默計算著。
補給船最快兩天才能到,兩天時間,她一個人只需要消耗六份牛肉飯和罐頭。
而黑衣人卻說,如果他們也吃,就會不夠……
宋凝有個大膽的猜測,這個船上負責看管她的,應該沒有十幾個那么多,至多五六個。
而在茫茫公海上,至少需要一個會開船的,應對海上隨時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
也就是說,能一直負責看管她的,應該也就三四個人。
她又想起了前面船艙里發出的有規律的敲擊聲。
于是她只吃了一份牛肉飯,罐頭她沒有動,藏在了床尾的被子里。
晚上的時候,黑衣人又來了一次,她依舊如法炮制,到了晚上的時候,一共省下了兩個罐頭。
臨睡前,黑衣人又來了一趟,再次檢查了一下手銬。
確認無誤后,關了燈,退了出去。
船艙里沒有燈,更沒有表,她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幾點,只能憑借體感估算。
但游艇小也有個好處,就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能清楚的聽到此起彼伏的鼾聲。
根據聲音的位置和強度,她大概能摸清楚如今這艘船上的具體情況了。
右邊的兩個船艙里,都住了人。
但是前艙明顯人多,應該有三個,后艙離她最近,鼾聲最明顯,只有一個人。
左邊的后艙是她。
那前面那個船艙,應該就是物資了?
既然全都是物資,那敲擊聲是哪里來的?
她確認鼾聲很大很響亮,幾個人都睡得很死之后,又按照白天的那種熟悉的節奏,敲了敲船艙中間的隔斷板。
很快,那邊也傳來了一模一樣的敲擊節奏。
宋凝小聲試探地叫了一聲:“……大拿?”
“是我。”
宋凝頓時激動起來:“你還好嗎?你沒事吧?”
“我沒事,”大拿問:“嫂子你呢,還好嗎?”
“我也沒事,傅東擎沒有傷害我。倒是你……”
“嫂子,等我一下。”
宋凝屏息,心都懸了起來,生怕大拿動作太大,或者是發出的聲音太大,驚醒了旁邊負責看守的人。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盯著船艙門,可是幾分鐘后,船艙門紋絲不動,窗外卻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