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華感覺自已的五臟六腑都被擠成了一團爛泥,腥甜的血沫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涌出。
他想罵,卻發現連張嘴的力氣都快沒了。
“如何?”
宋泉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腔調,聽在炎華耳中,卻比九幽惡鬼的嘶嚎還要刺耳。
“魔尊大人,這滋味……可還受用?”
受用他全家!
他只恨當年沒能讓手下之人把事情做絕,竟放跑了這孽障!
炎華在心里咆哮,臉上卻只能擠出一個扭曲的表情。
宋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著開口:“別急,這才剛開始。”
他指訣一變,巨鼎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換了個角度,攜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在了炎華的左腿上。
腿骨應聲而碎。
不是斷裂,是粉碎。
骨頭渣子混著血肉,被巨力碾進了泥土里,成了一灘無法分辨的爛泥。
“啊——!”
炎華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嚎。
這些年來,他屠過宗門,滅過全族,踩著無數人的尸骨登上了魔尊之位。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死法,也親手炮制過無數酷刑,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已會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這一鼎,是為了我宋家祠堂里,那些被你們故意敲碎的靈位。”
宋泉的聲音不帶一絲波瀾,指訣再變。
轟!
巨鼎砸向右腿。
“這一鼎,是為了我那剛滿周歲,被魔修活活捏爆了腦袋的小侄兒。”
“呃啊——!”
炎華瘋狂掙扎,想要從這酷刑下脫逃,可那些刺入他經絡的青絲靈力就像是長了根,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他引以為傲的魔軀,此刻竟成了禁錮他自已的牢籠。
“你……你這畜生,怎敢如此對待本尊?!若本尊翻身,定要將你和你珍視之人一同丟進魔界惡鬼池,受萬千惡魂撕咬,魂飛魄散!”
“過獎。”宋泉欣然受之,手下動作不停。
轟!轟!轟!
巨鼎一下又一下地落下,精準地避開了所有致命要害,卻又將他四肢的骨骼一寸寸碾碎。
炎華的神智開始模糊。
劇痛如潮水,一波接著一波,沖刷著他每一寸即將崩壞的神識。
他感覺自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被放在砧板上的肉,正被一個廚子用刀背不厭其煩地拍打著,要將他拍成一灘肉泥。
不,他甚至不是肉。
他是一顆釘子。
而宋泉,就是那個非要把他砸進地底深處的瘋子。
無盡的屈辱感比肉體的痛苦更甚,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理智。
“住……”
“住手!”
宋泉的動作頓了頓,偏頭露出一抹笑意。
“魔尊大人,方才說什么?在下沒聽清。”
炎華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只覺得比深淵里的惡鬼還要可怖。
“我叫你住手!”
他嘶吼出聲,宋泉卻掏了掏耳朵。
“這么大聲作甚?怕我聽不清?”
炎華:“?”
這還是人嗎?
他剛要繼續開罵,卻見對方已經將那尊巨鼎收了起來。
炎華心中剛升起一絲喘息的念頭,便見無數根泛著青芒的藤蔓從宋泉的袖中鉆出。
那些藤蔓像一條條青蛇,順著深坑的邊緣蜿蜒而下,緩緩纏上了他那具已經不成人形的殘軀。
藤蔓上,長滿了細密的倒刺。
倒刺刺入皮肉,貪婪地吸食著他所剩無幾的魔氣和精血。
慘叫聲不出意外,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厲。
“啊啊啊啊!你!”炎華目眥欲裂,“你一個正派修士,為何非要虐殺本尊?”
“本尊栽在你手里,認了便是!快給本尊個痛快!”
“那怎么行?”宋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近乎于病態的狂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碧綠的光華,輕輕點在炎華的眉心。
“我聽聞,魔尊大人最喜歡用的術法就是搜魂之術,尤其喜歡在對方清醒的時候,用魔氣一寸寸入侵對方的記憶,欣賞他們神魂俱滅前那絕望的表情。”
炎華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便知曉了對方的用意。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宋泉笑了。
下一瞬,木靈之力混雜著那無解的劇毒,順著他的指尖,蠻橫地沖進了炎華的識海。
嗡——
炎華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有億萬根鋼針同時扎了進來。
他的記憶,他的過往,他所有的秘密,都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漆黑的魔淵,兩個尚是人族的孩子在尸堆里掙扎。
為了活命,他和弟弟鳳陽分食了同類的尸體,那是他第一次嘗到人肉的滋味。
血色的月光下,他第一次殺人,看著溫熱的血液濺在臉上,感受到的不是恐懼,而是前所未有的興奮。
上古秘境中,他從一具仙人枯骨手中,得到了天魂鏡的第一塊碎片,從此,他征服四域的野心便開始了。
屠戮萬千生靈,只為煉制一件魔器。
血洗青冥谷,只因宋家擁有復活秘術九轉回春訣。
還有……那張藏在他記憶最深處,清冷如月,讓他魂牽夢縈的臉。
一幕幕,一樁樁,被強行剝離出來,呈現在宋泉的面前。
這是比凌遲還要痛苦千萬倍的刑罰。
肉身的傷痛尚有盡頭,可神魂被入侵的痛苦,卻是永無止境的深淵。
“住手……住手!”
炎華徹底崩潰了。
他寧愿被那巨鼎砸成肉醬,也不愿再承受這種靈魂被反復碾壓的折磨。
宋泉置若罔聞,反而輕聲哄著:“別怕,很快的。”
“等你死后,我會把你這具殘破的魔軀煉成花肥,種在我宋家祖墳的山頭上。”
“讓你……永生永世,為我宋家三百二十一口亡魂,贖罪。”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終于追了上來,緩緩落地。
“這位師弟,你……”
傅淵頓住身形,看到眼前這幅地獄般的景象后,不受控制地咽了下口水。
深坑里,魔尊炎華已經不成人形,渾身插滿倒刺藤蔓,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抽搐著,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而深坑邊,那個平日里溫潤謙和的青衣師弟,正一臉陶醉地將手指按在炎華的額頭,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這人……
不是夢兒和沈蘊的師弟嗎?
怎么現在看起來和惡鬼一樣,比炎華還邪門?
莫不是在替天行道的過程中,不小心把自已也給行進去了,墮入邪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