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
吳憶梅站在邊上,腳下是行李箱,手里拿著一份報紙。
雖然李季貼了假胡子,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因為他胸前的口袋別著一支鋼筆,鋼筆帽是紅色的,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
而她也交代了手下,看到胸前別著紅色鋼筆帽的男子,便把兩張船票交到他手中。
她手下的其他行動人員,三人或四人一組,或西裝革履,或打扮成窮苦人家,有人已經登船,有人還在排隊當中。
吳憶梅見手下把船票交給李季,便拎著箱子前去排隊。
她排在李季后面,中間隔了五個人。
此次她帶行動二、三組前往山城,主要任務只有一個,保護李季的安全。
她在昨天便吩咐下去,所有行動人員以保護站長的安全為重,若遇突發事件,哪怕是用身體擋子彈,也要確保站長的人身安全。
當然,她這么賣力保護李季,有很多原因,其一,她現在和李季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其二,李季是上海站站長,若他出事,上海站必會分崩離析,因為不管是她,還是吳玉坤,都沒有統籌整個上海站的能力,其三,李季是抗日將領,他手下的獨立旅,平湖縣城一戰,威名遠播,若李季出事,獨立旅也會分崩離析。
于公于私,她都會竭盡全力保護李季的人身安全,確保他可以安然無恙的從山城回來。
幾分鐘后。
輪到李季他們檢票。
檢票員只是查看了他們的船票,便放他們上船,不曾檢查行李。
事實上,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控制的航運碼頭,很少會檢查行李,除非日方施壓。
現在臨近年關,前往香江的旅客暴增,租界當局維持秩序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檢查行李。
李季和虞墨卿順利登船,在他周圍,有行動人員交替掩護。
來到船艙,他和虞墨卿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從上海灘到香江,走水路大概需要兩三天時間。
這兩三天,他們的吃喝只能在船上解決。
他們乘坐的這艘客輪是英國太古洋行公司旗下的四川號,屬于中等客輪,分為高端艙、中端艙、低端艙,又叫大菜間、官艙、統艙。
李季和虞墨卿的船票是中端艙,票價每人是六十五塊法幣,包含中式飯菜供應,葷素搭配,定時發放。
船艙有小賣部,有酒水和日用品等。
吳憶梅來到李季后面的位置坐下,拿出報紙為掩護,接連打出兩個手勢,意思是官艙留八個人,其他人去甲班或統艙。
這次她帶的行動二組和三組,所有人加在一起,一共有四十二人,也包括她,給劉大頭留了二十多人。
就人數而言,只要不遇上水匪或日軍,保護李季是綽綽有余。
畢竟這四十多號行動人員,大部分上過戰場,或是神槍手,或身手厲害,再經她的調教,論單打獨斗的能力,不遜色軍統訓練出來的特工。
李季翹著二郎腿,微微閉目養神。
旁邊的虞墨卿坐在他身邊,眼角余光一直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大概十幾分鐘后。
嗚嗚嗚的聲音響起。
客輪緩緩離開碼頭,朝著大海深處駛去。
船艙中,聲音嘈雜,大人的交談聲,小孩的啼哭聲,混雜在一起。
“你餓不餓?”
虞墨卿小聲問道。
“不餓。”
李季閉著眼搖了搖頭,他早上從吳玉坤出來之后,在半道下車吃了一碗餛飩,一屜小籠包。
此刻,他腦海中計劃著去山城后的安排。
以軍統的情報能力,想必已經知道他要在年前去山城,姓戴的肯定會在山城的機場、碼頭等地方派嚴密監控。
甚至,香江機場可能都有軍統的人在監視。
他思來想去,不管走哪條路線,都會被軍統發現,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暴露行蹤,看姓戴的怎么應對?
坐船是一件十分枯燥乏味的事,能打發時間的只有一樣東西,看報或看書。
他身邊的虞墨卿拿著一本時尚雜志翻看,坐在他后面的吳憶梅拿著報紙看。
自始至終,他沒有和吳憶梅交談一句,甚至兩人都不曾正眼看過對方,比陌生人還陌生。
幾個小時后。
李季煙癮犯了,因船艙旅客太多,不宜抽煙,他便起身前往甲板上抽煙。
虞墨卿自是緊緊跟在李季身邊,明面上是他的夫人,實則是在保護他的安全。
甲板上,旅客寥寥,因風浪太大,吹過臉頰,似刀削一般。
偶爾有那么兩三人,也都是匆匆抽幾口煙,便返回船艙。
李季來到甲板上,從口袋摸出一根紙煙,連續劃拉了兩根火柴,才把煙點著。
虞墨卿嬌軀輕顫,斜劉海被風浪肆意的吹,但她沒有任何抱怨,緊緊守在李季身邊。
李季站在甲班上,一邊享受著陰冷刺骨的海風,一邊吞云吐霧。
這時,從高端艙走下來一名旗袍女士,海風掠過,旗袍下擺左飄右晃,露出底部的白色尼龍絲襪,這年頭,尼龍絲襪是冬天旗袍女性的必需品。
只是絲襪這玩意兒,穿在雙腿筆直的女士身上,叫養眼,穿在羅圈腿身上,則是不堪入目。
這名旗袍女士的雙腿纖長又筆直,往上看,臀部渾圓飽滿,楊柳小腰。
她上面穿著一件白色雪貂,雪貂敞開著,能清楚看到雄偉壯觀的山峰。
再往上看,是欣長的天鵝脖頸。
她的五官絕美動人,舉手投足之間,充滿萬般風情。
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長發,更顯嫵媚動人。
她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嫵媚誘人的那種,就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李季幽暗深邃的眼眸閃過一絲絲驚訝,嘴角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世界如此之大,卻又如此之小。
本以為,這輩子大概不會再遇到她。
沒想到,在這艘英國客輪上,竟然遇到了她。
“遇到了熟人,你先回避一下。”李季轉過身去,小聲道。
“是。”
虞墨卿輕輕一點頭,轉身與李季拉開距離,只是她眼角的余光,落在從船艙下來的旗袍女士身上,不得不說,這位旗袍女士還真是一個極品,同樣身為女人……等等,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
虞墨卿美眸閃過一絲狐疑,她好像在哪見過這位旗袍女士,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