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糧食夠過冬嗎？”李季問道。
大叔抽了一口煙，嘆了口氣，搖頭道：“今年秋天的時候，二鬼子下鄉把村里的糧食都給搶走了，我們靠著以前囤的米糧將就生活，前些天，村長到隔壁村借了兩車糧食，一家分了一小袋子米，應該能湊合到過年。”
李季點了下頭，這是亂世，鬼子、二鬼子、土匪、幫會等勢力，頻繁壓榨底層老百姓，生活在最底層的百姓才是苦不堪言，一年到頭忙活不停，最后連過冬的糧食也剩不下。
當然，像這種情況遍布全國各地，尤其是華北地區，比淞滬地區的情況更嚴重。
“我們國軍駐在你們村子，高興不？”李季問道。
大叔愁眉苦臉的道：“你們只是暫時駐扎在我們村，過些天肯定要走，到時候村里的老百姓又得遭罪。”
“這話怎么說？”李季問道。
“現在這世道，誰和國軍沾上關系誰倒霉，你們前腳走，鬼子和二鬼子后腳就得進村，搞不好，村里的人又得遭難。”大叔心想國軍來有什么用，既不能給他們糧食，也不能長期駐扎在他們村，等他們走后，二鬼子還不知道怎么欺負他們。
“這話倒也是。”
李季點了下頭，道：“那就等國軍走后，你們去山上躲幾天，等小鬼子走了，你們再回來。”
“也只能這樣。”大叔點了點頭。
“國軍進村后，有沒有拿你們的糧食？”李季像嘮家常一般問道。
“你們這支部隊的紀律好，沒有問我們要糧食，也不偷雞摸狗，對村里的人也挺好的。”大叔道。
“村里以前來過其他部隊嗎？”李季問道。
“來過，像什么忠義救國軍的部隊，還有民團的部隊，他們都來過。”大叔道。
李季一點兒也不例外，去年的時候，忠義救國軍一直在這一帶活動，民團也在這一帶打游擊，今年開春的時候，小鬼子派了兩支步兵聯隊下鄉，把忠義救國軍和民團給趕跑了。
“他們搶你們的糧食嗎？”李季笑著問道。
“搶啊，忠義救國軍的兔崽子們不明搶，他們是偷，一到晚上就摸到雞圈，把村里人養的雞給偷走，我們看在他們打鬼子的份上，也就睜只眼閉只眼。”
“最可恨的就是民團那些家伙，他們不僅搶糧食，還搶黃花大閨女……。”大叔說到此處，長嘆一口氣，亂世中，受苦的就是他們這些無權無勢的普通人。
李季微微點了下頭，亂世到來，打著抗戰旗號的部隊如雨后春筍一般冒出來，像土匪、水匪、馬匪等等，紛紛換了旗號，叫什么這游擊大隊、那獨立縱隊。
俗話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更何況，國軍內部是派系林立，像川軍、滇軍、東北軍、西北軍、晉綏軍等等。
“大叔，亂世之中，人心不古，等我們趕走了小鬼子，天下一定會太平，你們也會過上好日子。”李季拍了拍大叔肩膀。
“你們趕走小鬼子，我看懸。”大叔搖了搖頭。
“大叔這么不看好我們？”李季苦笑道。
“你們要真是有那能耐，大半個天下能讓小鬼子給占了，聽說你們那姓蔣的總司令都跑到西南去了……。”大叔本來對當兵的挺怵的，見李季是個當官的，說話也不沖，便有啥說啥了。
李季沒有解釋，也沒生氣。
校長帶著國府撤退到山城是事實。
總不能不讓人家老百姓說實話。
“大叔，這年頭日子不好過，你們多撐一撐……。”李季從口袋掏出兩塊大洋塞到大叔手中，便帶著虞墨卿繼續往前走。
“謝謝軍爺。”大叔拿著兩塊大洋愣了許久，反應過來后，朝著李季的背影喊道。
李季也沒在意，兩塊大洋對他而言是九牛一毛，但對普通老百姓而言，關鍵時候能救一家子的命。
“旅座，村里百姓生活很艱苦。”虞墨卿看著周圍土坯房子，有些人家的院墻裂開好大的縫隙，美眸閃過一絲同情。
“全國老百姓大概都是這樣子。”李季道。
虞墨卿幽幽輕嘆一聲，不再說話，緊跟著李季的腳步，在村子里轉悠了一圈，又去村口的駐地轉了轉。
中午。
李季帶著虞墨卿回到旅部，簡單吃了頓飯，他便到作戰室后面的辦公室中研究地圖。
他這次回來是為了立威，便要做足準備，不然，要是出師不利，他這個旅座的威望就徹底沒了。
下午六點多。
天色漸暗。
旅部的機槍連和迫擊炮連集合起來，在許經年的帶領下，前往二團駐地匯合，隨后，往廣陳鎮方向出發。
李季和虞墨卿帶著警衛排的人，走在大部隊后面。
許經年給他和虞墨卿特意安排了兩匹馬代步，不過，被他給拒絕了。
大冷天的，走路暖和身子。
當然，他更多的是不想官兵們心里有想法，覺得他這個旅長矯情。
幾個小時后。
中夜。
晚上凌晨整點左右。
大部隊摸到廣陳鎮外面。
李季帶著警衛排的人在鎮子外面觀戰。
今晚這場戰斗，由許經年統籌指揮，他不會過問。
“旅座，要開始了。”虞墨卿輕聲道。
她話音剛落，轟隆隆的炮聲響起來。
李季忙拿起望遠鏡往下看去，只見廣陳鎮門口火光乍現，猶如煙花一般璀璨。
十門迫擊炮對著鎮子大門狂轟，氣勢十足，仿佛像是大部隊攻城一般。
迫擊炮轟了兩三分鐘之后，步兵開始交替進攻。
他透過望遠鏡看到，進攻的士兵隊形散開，以梯次為配置，在迫擊炮火的掩護下，朝著鎮子門口沖過去。
鎮子門口的日偽軍借著簡易的工事，發起反擊。
不過，從他們的火力來看，倒是一般般。
獨立旅的第一波沖鋒，便拿下了鎮子外圍的陣地。
緊接著，他們猛打猛沖，一口氣打進了鎮子里，整個戰斗過程，大概有半小時左右。
不得不說，獨立旅官兵的士氣很旺盛，他通過望遠鏡看到，士兵們端著長槍嗷嗷叫著往上沖，旁邊有戰友倒下，也不會影響后面人的沖鋒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