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季湊近細看,地圖上的三條路線標注得極為詳細,甚至連王培生從百樂門出來后走哪條路,李志遠從銀行出來后坐哪輛黃包車,張嘯林從賭場出來后回哪個公館,都標注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贊嘆道:“玉坤,你想得太周全了。”
“干我們這行的,差一點都不行。”吳玉坤淡淡道,她收起鋼筆,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上海灘現在是龍潭虎穴,我們每走一步,都可能踩進鬼門關。但我們沒有退路,身后是重慶,是千千萬萬的同胞,我們必須守住這座城,守住這口氣。”
李季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雪后的上海灘,安靜得有些詭異,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鐘聲,敲了七下。街上漸漸有了行人,穿著各色棉袍的人們縮著脖子趕路,黃包車夫拉著車,在積雪里艱難前行,車輪碾過石板路,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行動人員,我已經選好了。”吳玉坤轉過身,目光落在李季臉上,“都是我們行動組的精銳,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而且,他們的家人都已經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沒有后顧之憂。”
李季點了點頭,他知道吳玉坤做事一向穩妥,既然她說選好了人,那必定是萬無一失。
“好,”李季沉聲道,“那我們現在就把人召集起來,部署行動計劃。事不宜遲,夜長夢多。”
吳玉坤頷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銅哨,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聲。哨聲清脆,卻不響亮,只有院外的幾個暗哨能聽見。
沒過多久,四合院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五個身穿黑色棉袍的漢子走了進來。他們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銳利,身姿挺拔,進門后,齊刷刷地站成一排,對著吳玉坤和李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組長!”
“李副官!”
吳玉坤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坐下,然后走到八仙桌旁,將那張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圖鋪開,沉聲道:“兄弟們,今天把你們叫來,是有一項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她的目光掃過面前的五個人,聲音陡然變得凌厲:“我們的對手,是76號的三個叛徒——王培生、李志遠、張嘯林!這三個人,曾經和我們一樣,是軍統的人,是中統的人,可他們貪生怕死,賣國求榮,手上沾了我們無數同胞的血!老鄭的仇,閘北聯絡點被端的仇,我們今天,要一起算!”
“殺了這些狗漢奸!”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猛地一拍桌子,怒聲喝道。他叫趙虎,是行動組的狙擊手,槍法精準,百步穿楊。
“對!殺了他們!”其余幾人也紛紛附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吳玉坤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她指著地圖上的三個紅圈,一字一句地說道:“現在,我宣布行動計劃。趙虎,你負責王培生。明天晚上八點,王培生會在百樂門舞廳三樓的包間里,你提前在對面的屋頂埋伏,等他出來的時候,一槍爆頭,記住,一定要干凈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趙虎挺直腰板,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錢峰,你負責李志遠。”吳玉坤看向一個身材瘦削的漢子,“后天下午三點,李志遠會去匯豐銀行取金條,你假扮成黃包車夫,在銀行門口等他,等他上車后,在半路動手,用匕首,一刀封喉,然后將尸體扔進蘇州河,毀尸滅跡。”
錢峰點了點頭,眼神冰冷:“明白!”
“孫磊、周明,你們兩個負責張嘯林。”吳玉坤看向剩下的兩個漢子,“大后天晚上十點,張嘯林會從榮生賭場出來,你們兩個假扮成賭徒,跟在他身后,到了僻靜處,一起動手,用鋼絲勒死他,然后把尸體拖到巷子里,放一把火燒了,讓他尸骨無存。”
孫磊和周明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吳玉坤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季身上:“李副官,你負責接應。行動開始后,你在預定的地點等候,一旦他們得手,立刻接應他們撤離,確保所有人都安全返回。”
“放心。”李季沉聲應道,他看向面前的五個漢子,聲音低沉而有力,“兄弟們,此次行動,兇險萬分。76號的特務無處不在,我們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條。但我們是軍人,是炎黃子孫,保家衛國,是我們的天職。我丑話說在前頭,若是有人臨陣退縮,按軍法處置!若是有人不幸犧牲,重慶政府會照顧好你們的家人!”
“我們不怕死!”五個漢子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響徹整個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