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愈聽得臉色越來越白。
沈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要是再不明白,這天一樓的少主也就白當了。
“前輩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我天一樓的場子,挑起各大勢力之間的爭斗?”
“沒錯。”沈蘊贊許地看了她一眼,“而且,死者還會繼續增加。”
“現在所有人都被困在天一樓,這里就像一個巨大的斗獸場。”
“兇手混在其中,隨時可以挑選下一個獵物,制造更大的恐慌和猜忌。”
“你要是還想保住天一樓,就必須盡快想出應對的法子。”
方愈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前輩的意思……”
沈蘊緩緩開口,語氣沉著,條理清晰:“第一,立刻加強防護,尤其是那些身份背景不簡單的客人。”
“你庫房里那些珍貴的防護陣盤也別藏著掖著了,該套幾個就套幾個,別吝嗇。”
“第二,把所有客人的名單,連同他們的背景、修為、近期動向,整理一份給我……越詳細越好,我要挨個排查。”
“第三,錢有福那個侍從現在在哪兒?就是第一個發現尸體的那個,我要見他。”
“我這就去辦!”
方愈重重點頭,立刻起身。
“等等。”沈蘊叫住了她。
方愈停下腳步,回頭看來,眼神里帶著詢問:“前輩還有什么吩咐?”
沈蘊看著她那張隱著慌亂卻故作堅強的臉,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你自已也要小心。”
“兇手既然選了天一樓作為舞臺,你這個少主,就是舞臺上最顯眼的目標之一,懂嗎?”
方愈猛地一怔。
幾乎是瞬間,她就明白了沈蘊的意思。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涌上眼眶。
她作為方家獨女,也是方家這一輩唯一的繼承人,聽得最多的是奉承和敬畏,感受到最多的是家族的期許和壓力。
出門在外,人人尊她一聲“方少主”,敬的是她背后的方家,而不是她方愈這個人。
這是第一次……
在她焦頭爛額、六神無主的時候,有一個人,不是因為她的身份,而是純粹地在關心她的安危。
這個人,還是她之前挖空了心思想要結交的貴人。
自已仰望的太陽,竟然會低頭照亮她腳下的路。
這……
誰頂得住啊。
方愈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對著沈蘊鄭重地行了一禮。
“前輩放心,我這就傳訊回家族,請老祖出關坐鎮。”
“無論如何,方家絕不會讓魔族的陰謀得逞。”
沈蘊滿意地點點頭:“那最好不過了。”
至于剩下的……
先用方愈給的資料一一排查,然后等紫亦仙和無命子趕到就行了。
畢竟,她也沒必要事事都自已辦。
有些活,還是讓明面上的化神尊者來干吧。
……
廂房內。
葉寒聲已經回了他的房間,說是要去繼續撬撬那兩個黑衣修士的嘴,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么關于他們在黑市接單的線索。
而沈蘊正懶洋洋地躺在月芒腿上,任由他修長的指尖穿過自已的發絲,帶起一陣陣酥麻的愜意。
“剛才在錢有福那屋里,有一道極淡的魔氣,你感覺到了嗎?”她閉著眼,懶聲問道。
“感覺到了,很淡,但確實是魔氣。”
沈蘊又問:“能追蹤到他的位置嗎?”
月芒搖頭,眸子里沒什么情緒波動:“太淡了,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幾乎無從追尋。”
沈蘊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月芒見狀,指尖在她眉心輕輕一點,那道淺淺的褶皺便被撫平了。
“主人別憂心,只要他還在這天一樓內,遲早會露出破綻。”
沈蘊聽著他話中的溫柔語氣,心里一軟。
“你說的也是。”
不過……
甕中之鱉跑不了,就怕鱉急了咬人。
話音剛落,門外的隔絕陣法傳來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顯然是有人觸動了禁制。
沈蘊隨手一揮,那層無形的屏障便應聲而散。
方愈推門進來,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前輩,名單整理好了!”
她將卷宗放在桌上:“這是這次宴會所有客人的名單,包括他們的背景、修為、祖上三代有沒有得過腳氣……我都讓人查清楚了!”
沈蘊:“……”
倒也不用那么細致。
她坐起身,接過最上面的一本卷宗,隨手翻開。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躍然紙上。
內容十分詳細,就連某某家主有幾房小妾,哪個小妾最得寵,哪個兒子是隔壁老王的,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她一目十行地快速掃過,將一些可疑的名字圈了出來。
歐陽淳,歐陽家家主,煉器世家出身,近期與多寶閣頻繁接觸。
柳如煙,柳家嫡女,背景復雜,身邊養了一群面首,近期在北域活動頻繁。
除了這兩人,還有幾個位高權重,在北域勢力盤根錯節的世家子弟,也被她一一圈了出來。
“這幾個,派人給我盯死了。”沈蘊將卷宗遞還給方愈,“別打草驚蛇,我只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方愈認真應下,眼神里全是信服:“前輩放心!”
沈蘊把名單看完,往椅背上一靠,又問:“錢有福的那個侍從呢?”
方愈立刻回答:“已經帶過來了,就在外面候著,絕對沒讓任何人接觸過。”
“讓他進來。”
方愈轉身推開門,對外面守著的護衛吩咐了一句。
片刻后,一個瘦小的年輕男修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
他的修為只有煉氣后期,是專門負責給錢有福端茶倒水的。
男修的臉色煞白,雙腿還在打哆嗦,顯然被今天這件事兒嚇得不輕。
沈蘊看了他一眼,語氣放緩了幾分:“別緊張,坐,我只是問你幾個問題。”
那侍從哪敢坐,連連擺手:“前……前輩……您……您請問,小人站著回話就行。”
沈蘊也不強求,直接切入正題:“你說,你發現錢有福的屋里有異響,所以才去敲門,是什么樣的異響?”
“就……就是那種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噼里啪啦的,特別急促。”
“我們副閣主平日里就愛撥弄他那個金算盤,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沒事就撥兩下聽個響,所以我一開始也沒在意,還以為他又在算今天的流水……”
“但今日不一樣,那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亂,一點章法都沒有,根本不是算賬的動靜,倒像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算盤上拼命亂抓,像是在掙扎。”
沈蘊聽得瞇起了眼睛。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