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452

戰(zhàn)斗開始的第20分鐘，虞尋歌的生命值掉到了400以下。

虞尋歌已經(jīng)放棄進攻黑霧刃，她目前在全力躲避。

典獄長的難打程度甚至隱隱超過了群山尋歌，虞尋歌造成的所有傷害都會反饋到自已身上，這種反饋還非反傷，因為每一次攻擊還能觸發(fā)她自身的【荒誕故事】。

就像是……她在自已打自已。

虞尋歌此刻才恍然大悟，為什么黑霧刃能在【籠中鳥】的技能效果中毫發(fā)無損，因為【籠中鳥】不會對身為技能施展者的她造成傷害。

雖然不知道這個技能能持續(xù)多久，但虞尋歌沒有坐以待斃將希望寄托在未知上。

在實驗并推理黑霧刃游戲機制、抵抗黑霧刃進攻的同時，虞尋歌也在向霧刃的本體靠近，既然分離出的典獄長近乎無敵，那第一選擇自然是要靠近本體，找到弱點。

鮮紅鎖鏈的頂端一路延伸到鐘盤上空的星海，仿佛從虛空中探出，一路延伸下來鎖住霧刃的手腕與身軀，最后延伸到地面，牢牢釘在鐘盤上。

霧刃仿佛所有黑暗情緒都被典獄長黑霧刃帶走，她眼眸含笑的望著正在向她靠近的載酒尋歌，氣息純凈毫無陰霾。

虞尋歌仿佛看到了月光濕地時的霧刃。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知到霧刃小時候和長大后的變化。

并非容貌、身形或尾巴數(shù)量等方面的變化，嚴格來說，月光濕地少年時的霧刃從表面的氣質(zhì)上看，和澤蘭霧刃載酒霧刃差不太多。

華貴、沉靜，哪怕成為月皇的霧刃難免多了許多上位者的氣息，但其整體的氣質(zhì)從少年時就已經(jīng)有了雛形。

可此刻，剝離典獄長后的霧刃就在眼前，和之前的霧刃相差不到半分鐘，就像薄霧被猛地吹散，其中的差別瞬間顯現(xiàn)在眼前。

若被鮮紅鎖鏈囚禁的霧刃代表著純凈與平和。

那與之相比，真正的霧刃多了一絲看不透的冰冷冰層。

認識霧刃這么久，從月湖城圖書館到阿斯特蘭納，從載酒到時間長河上的戰(zhàn)爭游輪，再到方才楓糖的驚怒與質(zhì)問，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到了這一刻，虞尋歌才真真正正讀懂霧刃。

自尊心和雪鄉(xiāng)碎在了同一天嗎？

不……恐怕恰恰相反，霧刃的自尊心或許是在雪鄉(xiāng)破碎的那天悄然扎根發(fā)芽，并瞬間化作一片廣袤無垠看不到盡頭的雪原，化作了新的雪鄉(xiāng)。

自尊心破碎的人怎么會在雪鄉(xiāng)破碎后一路走到天梯榜第一？

自尊心破碎的人怎么會有膽氣試圖重塑雪鄉(xiāng)？

自尊心破碎的人怎么會為了養(yǎng)刀而任由自已從第一跌到15階？又怎么會毫不在意自已輸給當時遠不如她的自已和如今的楓糖？

霧刃的自尊心不僅沒有破碎，反倒堅不可摧。

虞尋歌自問，她能接受輸給楓糖嗎？不，她就喜歡第一，她不喜歡輸。

可霧刃不同，她并不在意那些虛幻的排名與勝負，她在用一種或許她自已都沒察覺到的高傲姿態(tài)俯視眾生。

所以她能平靜的說出一句“我的自尊心和雪鄉(xiāng)碎在了同一天”，所以她可以在對決時裝作竭盡全力的模樣和楓糖打出平局，就像是在哄一個脾氣不太好的弱者或后輩。

這并非性格好，反倒糟糕透頂，因為這是極其高姿態(tài)的俯視！

最重要的是，既然她認定自已是雪鄉(xiāng)的囚徒，可「囚徒」的能力怎么會出現(xiàn)典獄長？

白色花劍劃過霧刃的身體卻沒有對其造成絲毫傷害。

想到自已當時認為「囚徒」這個詞看輕了霧刃，想到霧刃那句“月狐做錯了什么？”，虞尋歌突然道：“「囚徒」的意思真的是被囚禁在故鄉(xiāng)的囚徒嗎？”

她懷疑霧刃當時給出的這個答案，根本就是懶得和她與拂曉銜蟬述說自已真實理念而隨口給出的答案。

鮮紅鎖鏈里的霧刃笑了起來，她語氣溫柔的問道：“那你覺得應(yīng)該是什么呢？”

虞尋歌腦海里閃過了某次金幣翻飛時彈出的畫面與聲音。

畫面里，月狐站在游輪邊，身后是時間長河，頭頂是璀璨星海，她說：“神明游戲玩家，深淵之上，每一個都罪孽深重，大家都一樣，誰也別想脫罪。”

那么「囚徒」的意思應(yīng)該是……

“所有入侵過他人故鄉(xiāng)的罪徒，都應(yīng)該被關(guān)入囚牢等待審判?！庇輰じ栎p聲道，“……入侵過其他世界的你也一樣。

“你和楓糖平局，想要的也不是等待月狐是否被處決的那30秒，而是那極其特殊的同時具備了罪與罰的30秒。”

霧刃是「囚徒」，也是典獄長。

她以審判者的身份與姿態(tài)俯視無序星海的眾生，但她自已也身處牢籠之中。

她對待自已和楓糖最特殊，是因為她們的罪最輕，尤其是自已，或許在霧刃眼中，自已是無序星海唯一的無罪之人。

霧刃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她目光明亮，用一種驚嘆的目光望著載酒尋歌，像在荒漠中沉默獨行上百年的旅者，終于看到了一個可以與之說話解悶的人。

她低聲笑了起來，而后越笑越暢快，一度將禮儀拋在腦后。

虞尋歌倒是很想和她一起笑一笑，但在她們聊天的時間，黑霧刃緊追不舍，就沒停止過攻擊，但自已卻依舊沒有找到這個技能的破局之法。

她甚至試著用劍砍了一下自已，試試能不能反過來對黑霧刃造成傷害。

這個方法當然沒用，反倒又掉了1點血，虞尋歌差點被自已蠢笑了。

自從典獄長出現(xiàn)，霧刃就再沒掉過血。

而且這個技能仿佛沒有時間限制，虞尋歌已經(jīng)在盡全力躲避了，被群山尋歌訓練出來的身手，哪怕面對一個無敵的對手，她也將自已掉血的速度壓到了最低。

30分鐘、40分鐘……這場對決陷入僵局，是比賽開始以來最長的一次對決。

霧刃道：“你還沒找到你的神明天賦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