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師父。
葉綰綰下意識就要過去。
可。
“后退。”
聲音再次響起,葉綰綰眼睛紅了,“師父……”
男子聞聲笑了起來,明明是從他的身體里發出來的聲音,可他在發笑。
“你果然還在。”
“你都沒死,我怎么會消失。”
肉身內,識海中,裴玄神色淡淡,他看向了不斷包圍過來的符紋,“想要吞并我還敢分心,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冰雪從內開始透出,居然反向凍結了肉身。
而且迅速蔓延向了四周。
柳夢瀾、洛清風、尋隱他們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裴玄的力量。
“是他!”
小七。
鎖鏈也被冰霜覆蓋,化為冰劍,在這片刻,裴玄的左手,抓住了鎖鏈。
咔嚓。
單手掰斷了鎖鏈。
從中取出一段,成了劍。
大家難以置信地看向了他手中握著的冰劍,明明是同一張臉,可大家依舊能夠清楚地分辨出來此刻誰是誰。
因這張臉的神色是僵硬且凝固的。
但聲音卻是漫不經心,且從容的。
這是完全相反的。
只是他的動作又叫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氣,之后是屏住了呼吸,因裴玄十分平靜地把冰劍抵在了自已的心臟。
這舉動,叫“裴玄”的表情也頓住了,他輕嘆,“裴道尊,不至于這樣吧。”
葉綰綰的手也在發抖。
“師父……”
不要。
裴玄神色淡淡,“你想奪舍我的肉身,可我何嘗不是把你鎖在我體內。”
“想要得到一樣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說,我是分身,你也是分身,那我們就看看,誰更承受不住。”
“裴玄”嘆氣,“你家小徒弟快哭了。”
裴玄淡淡,“我家小徒弟,天下第一天才,可誰說天才不能掉幾滴眼淚?”
“她可以哭。”
“沒有人可以笑她。”
話落,噗呲。
冰劍沒有任何預兆地穿透裴玄的心臟,一劍穿心,叫葉綰綰他們的神色跟著一頓。
葉綰綰直接沖了過去,哭道:“師父!”
鮮血滴答。
可還沒落地,就已經被凍結,化成了血珠。
裴玄的身軀釋放出了威壓,把葉綰綰給困在了前方,葉綰綰哭著捶向了結界。
“師父。”
裴玄的左手還握在劍上,他平靜地道:“這是第一招。”
柳夢瀾在發抖。
“小七……”
裴玄拔出了長劍,又刺出了一劍。
卻是對著自已的心臟,沒有任何留情。
貫穿。
血。
化為血珠滾落在地。
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都在發抖,秦北他們顫抖地看向了裴玄,“裴道尊……”
似乎是發現了心臟對付這東西沒用,裴玄轉而放棄,可抬手又是凝聚出一把冰劍抵在了丹田。
“這里呢。”
噗滋。
一劍貫穿。
葉綰綰定定地站在那。
可裴玄只是平靜地再凝劍,第三劍,刺向了左腿膝蓋。
冰劍與骨頭摩擦的聲音那般清晰。
就是跪,都跪不下來。
但他只是平靜地再凝一劍。
“第四劍。”
洛清風大喝:“住手!”
“給我們住手!”
裴玄聞聲看去,他輕聲說:“二師兄,你知道我從來不聽話的。”
洛清風顫聲說:“不,你不是的。”
小七一直都是最聽話的!
裴玄出手。
第四劍刺入右腿的膝蓋。
以劍斷了經脈,可裴玄宛若感覺不到疼痛,他只是站在那里,再聚第五劍,這一次是右手的關節骨。
即便是刺向自已,可他的聲音依舊是平靜的,“我若留下這個肉身給他,那他就會抓著這個東西威脅你們。”
裴玄眼眸微垂,“你們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可話間一頓,他輕聲笑著,“不過不是你們的錯。”
“是我的錯。”
“我留下了麻煩。”
“所以我來解決掉他。”
他一劍刺向了自已的手骨,但似乎發現這微妙的操控不太方便,他抬劍要斬斷自已的手臂。
一勞永逸。
只是。
一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冰劍。
裴玄怔住。
他看著應該被結界擋在外面的葉綰綰,這一會兒卻來到了自已的身前。
她雙手顫抖,卻牢牢地握住了劍。
“師父……”她淚如雨下,“很疼,很疼的。”
七劍穿身。
她受過啊。
她知道有多疼。
裴玄神色溫和,“沒關系,師父不怕疼。”
怎么會不怕。
那不斷流出來的血,染紅了此地,那好似流不盡的鮮血,也是會有流盡的一天的。
那個一直被關在裴族地牢的少年,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時,也曾經喊過“疼”的。
只是此刻,他重復說:“不疼的。”
葉綰綰淚流滿面,她沒說話,只是抓著劍,見不得他斬斷自已手臂。“會有別的辦法的。”
“小徒弟。”
從肉身內的另一股氣息已經在反撲,葉綰綰能感受到他體內另一股力量在涌動,可裴玄始終溫和地看著她。
“我只是分身。”
葉綰綰眼淚落得更兇了。
即便只是分身,那也是他的血肉鑄成的。
是他的靈根跟根骨。
哪有那么容易就擁有一半修為,那是因為他把一半的力量都存在了這里。
這是他的分身。
也是他啊。
“師父……”葉綰綰聲音滿是哭腔,“我們想想別的辦法好不好。”
“這是最快的。”裴玄說。
葉綰綰知道,可她不愿意。
“我……”
裴玄抬起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淡聲道:“不要讓師父在這會兒還分心揍你。”
葉綰綰感受著他打來的力道,淚眼朦朧地道:“師父可以揍我,是我不聽話。”
“我不想聽話。”
裴玄一頓,他望著葉綰綰,輕聲說:“可師父……快撐不住了。”
“如果讓他掌控了這個分身,用我的力量對付你們,師父在第十州會活不下去的。”
“嗯,我會被自已氣死。”
明明是叫人想笑的話,可葉綰綰笑不出來。
裴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如果看不下去,就去六師兄身邊,我很快的。”
只差兩劍。
只要兩劍就夠了。
葉綰綰眼淚越落越兇,她哭著說:“讓他奪舍我,讓他的殘魂進我身體。”
“哦?那我是可以答應的。”另一道聲音冒了出來。
裴玄淡聲說:“你想得美。”
葉綰綰緊緊地抓著裴玄的袖子,“師父……”
“怎么還關心則亂了,這話你也信,”裴玄擦去她的眼淚,“你這樣,師父就要找個地方死了。”
葉綰綰哭了出來,哭聲崩潰。
裴玄沉吟,嗯……這要怎么哄。
沒學過。
黑霧陰森森地飄了過來,“為什么就要同歸于盡,你們就沒學過邪修吞魂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