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咳嗽了好幾聲，每次一咳嗽，就下意識的捂著胸口的位置，疼得臉頰上的血色更加消散。
也才幾天的時間，瘦了很多。
他沒有回到這個問題，而是問溫瓷，“你想起來了？”
溫瓷點頭，緩緩朝著外面走去，開門上車的時候，看著前面，“那封情書，我想起來是怎么發生的了。當初裴亭舟找到我，讓我幫他寫幾封新書，說是為了拒絕別人，可我不會寫，他說就當是寫給你的，他說那個女人把他糾纏得很無奈，只能來求助我。寫給你，我自然會寫，我寫了好幾封，讓他挑。”
裴寂看過好幾封的情書，可裴亭舟給他的信號是，那是溫瓷給他的。
裴寂當然認得溫瓷的筆跡，這幾封信也被別人拿來刺過他，他全都忍下來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裴亭舟會利用溫瓷，利用到這個地步。
溫瓷將車往前開，語氣卻娓娓道來，“裴寂，以前你總說我背叛了你，可我根本想不起，我到底是什么時候背叛了你。我解釋，你不相信，你有你自己的泥沼，你好像陷在了那種泥沼里。”
她說到這的時候，雙手淡淡的握著方向盤。
“你有什么疑惑，有什么想問的，就一并問了吧，我想每個在你眼里我背叛你的場景，在我這邊都有他另外的視角，我跟你離婚，是因為我清楚，你走不出來這個泥沼，你始終認為是我背叛了你，你......好像有點兒心理疾病。”
裴寂突然更加用力的咳嗽起來，嘴唇蒼白的不行。
他的傷口還沒好，才從重癥監護室里出來，這樣子咳嗽，很有可能再次進去。
外面開始下雨，轉眼又要立夏了，時間過得是真快。
他咳嗽了好一會兒，一直在壓著胸口的疼意，“有一年，你跟裴亭舟去酒店開房。”
只有溫瓷恢復記憶，才能解釋這些事情，如果她沒想起來，她壓根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大概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白鳥，林浸月，溫以柔，她清楚自己還需要抗爭，不停地抗爭。
擺在她面前的是一條荊棘之路。
“那是因為他跟我說，你提前回來了，給我準備了驚喜。可是我進門喝了一杯水，就睡過去了，我醒來的時候，他說我是太累了，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我也以為自己太累了。沒辦法，那個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對他沒有那么高的警惕，而且我在裴家過得一點兒都不開心，他們都不喜歡我，你又那么忙，吃飯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叫我，我只能佯裝自己不餓，一個人窩在樓上，等你回來的時候，才敢偷偷去拿兩個面包吃。”
裴寂的眼淚一瞬間就流下來了，從溫瓷來到他身邊開始，之后的多年從來沒有挨過餓。
沒想到在裴家那么華麗的地方，她會挨餓。
他本想說，那你為什么不主動跟我說。
可溫瓷真的沒說么？
她說過的，只是她太善良了，沒辦法把這種惡意說得清楚，那畢竟是他的家人，她只說在裴家過得不開心，好像大家不太喜歡她。
裴寂那時候太累，在她的臉頰上親了親，說她想多了，說她只是不適應。
他急著報答當年真正的裴寂的恩情，卻忽略了溫瓷眼底的惶恐。
這個時候的溫瓷迎來了裴亭舟的溫柔，再加上裴亭舟是她的救命恩人，他會悄悄給她送吃的，給他單獨留下一份東西，她自然是感激涕零的，每次都毫無心眼子的喊他一聲大哥。
只是沒想到那個時候吃的每一頓東西，最后都會以更加慘烈的方式還回去，直接讓裴家跟她變成一對怨偶。
裴寂聽著這些解釋，無話可說，還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裴亭舟利用的就是他這種心理，利用了他不想失去溫瓷，不管什么事兒都會忍著的心理，利用了他不敢承認跟溫瓷相依為命多年，可能溫瓷接觸到了外面的男人，會移情別戀。
這些種種，是他在跟自己較真。
說白了，是他害怕溫瓷區分不了跟他的相依為命到底是哪一種感情。
他希望她繼續糊涂下去，這樣兩人以后還能結婚。
但孩子的事情就是一個巨大的雷，一個把他所有情緒全都引爆的雷。
而偏偏孩子的親子鑒定有程淮的參與，偏偏程淮有苦衷，偏偏是為了最敬重的奶奶。
所有的所有，都只有幾個字，命運弄人。
可追根溯源，是他的懦弱造成了一切的因。
他將背往后靠，胸腔里激烈起伏的情緒猶如海浪，扇得他的胸腔都不太舒服。
溫瓷本來還想再問問，有沒有其他的誤會，可聽到他突然吐出了一口血。
她嚇了一跳，直接將車往醫院的方向開。
他本來就剛出重癥監護室，這會兒情緒起伏過大，直接又被送去搶救了。
林晝有些心煩，“你們就不能消停一點兒么？有什么就不能等他身體好些了再說，真以為他不會死？”
溫瓷沒有反駁，鼻腔里又是剛剛的血腥味兒。
林晝來不及說其他的，急匆匆的進入了搶救室。
溫瓷靠在旁邊的墻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一直都沒說話。
就這樣又折騰到了第二天，她感覺到無比的疲憊，直到裴寂睜開眼睛，他好像又瘦了。
她從十二歲跟在他的身邊，從兩人的日子逐漸好過起來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這樣的裴寂，好像撐住這身西裝的是一把骨頭。
只是這么短的時間而已。
他雖然睜開了眼睛，卻什么都沒說，因為聽到真相的那一刻，他是如此真實的意識到，他跟溫瓷真的回不到過去了，溫瓷已經往前走了。
那個時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不相信溫瓷是真的。
這一點沒辦法洗白。
他又重新閉上眼睛，覺得連說出那句復合都是羞恥的。
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就算了。
說再多都沒用，反而會給她造成困擾。
溫瓷被林晝叫到外面，她雖然討厭這個人，偏偏這個人又是很厲害的醫生。
林晝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轉著手中的筆，突然問了一句，“你聽說過那句話么？”
溫瓷的眉心擰緊，“什么？”
“人生是一場修煉。”
她有些無語，所以林晝這個時候是要給她喂什么心靈雞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