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
好似僅在眨眼間,便過去了三年時光。
在壬午年到乙酉年,整個時間變化的極快,各種各樣的新型東西,更是飛快的不斷冒出。
從一開始。
連固定電話都還沒有普及的情況,變成隨處可見小靈通和翻蓋手機,若是想念某人的話,直接打電話便可聽到聲音。
同時,網吧、電腦和互聯網這種東西,開始逐漸走進民眾鄉親的視野之中。
當然,之所以變化會這么大,一部分是因時代發展到這里了,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為...國家和國際越發的接軌了。
壬午年的前幾個月,國家加入了全球貿易組織,所以令鄉親的生活水平都有了極大程度的上漲。
所以,這短短三年時間,這世間的發展,好似比起以往好幾年都要快了不少。
而這發展的快速,也帶來了另外的原因。
那就是...基本除了閩地和粵地外,其他地方的傳統習俗,基本已是被遺忘大半。
愿意修道的娃子,已然是越來越少。
畢竟,現在生活都已經是過的越來越好,不愁吃喝,更不愁穿,每個娃子都是家里人的掌中寶,又怎舍得讓他們辛苦的修道。
修道雖然看起來輕松,但真正有多苦,林海恩三人又怎會不知。
毫不夸張的說。
絕大多數的娃子,絕對都吃不了這種苦,基本在中途就會放棄,選擇不再修行,重回家中。
如果是那種僅是強身健體,修身養性的法脈,修道一半后回家,不再修行那也就罷了,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但要是換成天師府、凈明宗壇和閭山法脈這種。
并非是單純的強身健體,還要學習一大堆的法術和道法,甚至還要負責清理這世間眾多精怪鬼祟惡事的情況下。
肯定是不能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至少,絕對是不能因這修道太苦,就選擇不再繼續修行,既然入了這法脈,那就必須要肩負一定的擔子。
當然,如果這娃子如此沒有恒心的話,大多數也不會被道門中人收為弟子,自然也極少有這種情況發生。
因為,除了要有一定的道緣和天賦外,整個人的品性如何,無疑是更為重要,更加需要看重的東西。
要是品行不行,就算能修得各種各樣的道術法訣,往后多半也會出種種的特殊問題。
從一開始正統的道門弟子,后面走進邪路之中,變成那種歪門邪道都是有一定可能,導致同門師兄弟不得不去清理門戶。
甚至更極端點,如曾經天師府的叛孽一般,走到徹徹底底的錯路中,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都有一定的可能。
這種種原因,讓道門中人要想尋覓弟子,并沒有所想的那般容易。
正因如此。
在這三年的入世歷練中,林海恩、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雖然經歷了很多事情,道行和見識也增長了不少。
但還是沒有尋到合適的弟子,雖然有看到了兩、三個有道緣的娃子,可僅是稍稍一看,便知沒有多大的緣分。
因為,他們本來現在的生活就很好,又何須再辛苦的修道。
不過,這尋找合適的弟子,本就是入世歷練附帶的事情,三人的年紀尚小,目前還沒到需要專門尋弟子接班的時候。
這三年的時間中,就像先前所設想的一樣,三人確實見到了很多事情的人情冷暖、悲歡離合,讓心境都有明顯的提升。
尤其是各種各樣的經歷極多,看過了世間百態如何。
而在這過程中,三人也一同解決了不少的詭事,有一些的詭事,因苦主的情況比較特殊,三人僅會收取一枚硬幣,來代替報酬。
但除了這些較為困難的苦主外,解決其他詭事的時候,三人都是會正常收費,并不會說刻意的少收些許。
財侶法地。
在修道之中,財總是排在第一位的,尤其現在時代發展的如此之快,三人若要買手機等新鮮事物,自然是要花不少錢。
若是半點錢都不收,反而是有些不美了。
況且,修道本就清苦了,入世歷練又不是苦行,不可在吃住上繼續虧待自已。
所以靠著做點法事,解決詭事,或幫忙算祖墳此類事情,賺取點錢財并不過分,買點好的吃食來犒勞自已,更是恰當合乎禮法的情況。
這三年的過程中。
林海恩、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將這南邊的諸多省市,基本上都走了一遍,尤其是那些山川大澤,都是專門去逛了一逛。
在山川大澤中,三人也見到了不少的精怪鬼祟。
這些精怪鬼祟絕大多數都未曾造過殺孽,三人自然也不會將其出手,往往都是遠遠一瞥,便隨之離開了。
但也有眾多造過殺孽的精怪鬼祟,死在了三人的法劍和龍角之下。
而在這三年歷練過程中,林海恩三人自然也經歷了不少的特殊詭事,例如:亂葬崗哭墳鬼、暹羅古曼童、飛尸降頭術等等。
解決這些詭事的過程中,三人也遇到過不少的險情,尤其是跟那些其他地方的邪道斗法時。
那種層出不窮的詭異手段,讓三人也吃了不少的苦頭。
但最后,命格運勢出眾的三人都還是將這些詭事給一一解決,并通過這些經歷,讓自已的道行本事更上一層樓。
這三年的歷練,比起以往在山中苦修五年,給林海恩、張道一和閻九幽三人的記憶還要深刻。
同時,在這入世歷練的過程中,師兄弟三人的感情也越發深厚,彼此間也越發默契。
現在的他們三人,就仿佛是曾經的寧法師、清玄真人和普寧道長。
......
乙酉年的除夕夜。
此前三年除夕夜,都有些太過安靜的青芝山天威觀,這次終于是又再度熱鬧了。
比起先前,臉上又增添了些許皺紋的徐四娘,帶著滿臉笑意在廚房中做著各種各樣的好菜。
先前幾年。
由于林海恩等人不在,所以即便是除夕夜,寧法師也沒讓徐四娘幫忙做什么菜,每年皆是簡單的煮碗面便好。
但這次。
在除夕的前幾天,徐四娘便聽到了寧法師交代其除夕來這觀中做飯,準備一桌席面。
而不是像前兩年,自已一大早去了觀中,寧法師都只是讓簡單煮碗面便好,還說著...娃子既然沒回來,準備好菜也沒人吃,皆是平白浪費。
不知為何。
雖然寧法師的本事大得很,但在說出這句話,讓幫忙多準備些酒菜吃食的時候,徐四娘也能明顯感覺到...心中那股發自內心的喜悅。
或許能毫不夸張的說,那個時候的寧法師,就跟那種上了年紀,盼望孫子回家過年的老者沒有太大區別。
當然,這種形容或許有些問題,但也足以說明...寧法師是真當把林海恩當成了孫兒一般。
尤其是,先前定下的一紀師徒緣分,如今已然是越來越短,沒剩下多少的時日了。
主殿旁的石桌上。
擺著一大壺的地瓜燒,以及些許的花生米和鹵肉燒雞。
寧法師端起面前的酒杯輕抿一口,看向身旁的林海恩,又看了看張道一和閻九幽兩人,緩聲淡笑道。
“看來你們這三年的經歷還可真是不同尋常。”
“不僅遇到了眾多的精怪鬼祟,救下了不知多少的鄉親百姓,甚至道一都還得到了富家女的青睞啊。”
“咱們正一道并不忌諱娶妻生子一事,若是道一你對那富家女也有幾分意思的話,自然也是可以,或許往后也能夠成一樁佳話。”
“就連咱們的祖師,曾經都有妻子和子嗣,即便是有了這些牽絆,亦是能好好修道,最后得到升仙,無需在此事中憂慮太多。”
聽到寧法師的這番話。
張道一立刻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講述道。
“我就知道,九幽師弟肯定會拿這事來取笑我。”
“清元師叔,你是有所不知,那所謂的傾心,無非就是那富家女在被精怪鬼祟追殺,即將殞命之時,我恰好將其救下罷了。”
“由于那女娃的年紀不大,比我都還小個兩歲,情竇初開,所以便覺得這是英雄救美,不知為何暗生情愫罷了。”
“這無非就是件小事,別說是我遇見,無論是海恩師弟,還是九幽師弟遇見,必定都會出手解救,何談什么情愫啊。”
“在我看來,無非就是一個還不知何為愛的小女娃,把我這樣的一個道士,跟其所想的什么英雄對上罷了,自是不能答應。”
“祖師能不因男女之事分心,甚至能借此在修道之路越走越遠,但晚輩卻無半點信心,再加上諸多前輩都未曾娶妻,晚輩自不能做出此事。”
“況且,現在連天師一名都尚未拿回,我沒有任何的心思和想法,能放在那些男女之事,情情愛愛之上。”
“現在晚輩的所有心思,全都放在如何拿回天師一名,如何斬掉那些叛孽身上。”
聽到張道一的這番話,寧法師贊同的點了點頭。
雖然剛剛說著讓張道一娶妻生子,但若真要說的話,寧法師其實并不贊同現在張道一做出此事。
一方面是因其年紀還不算大,道行法力還在增長中,若是娶妻生子,多半會分散一部分的專注程度。
另一方面則就像張道一說的那樣,爭奪天師一名的事情,目前已是越來越近,確實無法再情情愛愛上分心了。
隨即看向身旁的林海恩,微皺著眉頭繼續問道。
“徒兒,先前你打電話給為師時,曾有說了...又去了趟閩南地區,去看那天寶玉尊宮修建如何之時,恰好又見到了那位邱理事?”
“而且還說了...關于天師之位的事情?”
“是的,師父,就是曾經籌集一大批錢財,要重建天寶玉尊宮的那位邱理事。”林海恩先是立刻應了句,隨即補充道。
“邱理事這次又從島上來天寶鎮,似乎是要來分靈,準備在那島上在立起一座天公廟。”
“正因如此,才專門來天寶玉尊宮這個祖廟來分靈。”
“見到我們三人后,邱理事便專門說了...那座島上的叛孽,得知祖天師專門降授了法術,封道一師兄為新的一代天師了。”
“不知是通過什么辦法, 那些叛孽知道了這件事,擔心那島上的人都知曉這件事,那他們的假天師,叛孽位置自然也坐不住了。”
“所以,便準備問一問邱理事,有關于道一師兄的事情。”
“但在普渡三公的護佑下,邱理事并不懼那些叛孽,所以并沒有將道一師兄的相關事情,告訴給他們。”
“甚至這次遇到我們后,還專門將這件事告知,讓我們做好防備。”
“要是不出意外的話,為了繼續靠那天師之名來招搖撞騙,那些叛孽多半是會來此尋道一師兄麻煩,來了結這件事。”
“但唯一不確定的是...究竟是會在何時顯現,而且有極大概率,或許是要跟先前彌勒佛所給出的道門大劫并上。”
“確實如此。”寧法師贊同的點了點頭,朝著張道一深深看了一眼,便緩聲開口道。
“那個叛孽應當是和道門一劫一同顯現,但絕對并不僅有它一劫。”
“所以,道一師侄,你無需太過擔心,既有祖天師的降授,那你便是其認定的當代天師,這名頭本就在身上,無需談拿回一事。”
很明顯。
天師劍折,天師令碎的這件事,寧法師先前都沒跟張道一說,并不想因這僅是推算出,并未得到驗證的事情,影響他的決心。
如今早已成年,臉上青澀褪去的林海恩,將面前的地瓜燒往嘴里倒了一口,有些疑惑的詢問道。
“師父,你先前說的...賢明師兄算出這道門大劫,并非一劫,而是數劫起來,可以已經確定?”
“莫非除了那道門叛孽,這所謂的另外一劫,就是當初三年前,在漳湖鎮逃走的那個趕尸人?”
“倒也有一定可能,這三年來,其他的道門師兄弟好似也見到那趕尸人好幾次,可始終是未能將其抓到。”
“如此奸詐狡猾的邪人,若能立起大劫,或許也不算意外了。”
“但如果這幾個大劫同時襲來,只怕情況沒那么的簡單,肯定是比起以往所經歷的......”
還不等林海恩說完。
寧法師便擺了擺手,打斷其后續話語,帶著一抹笑意的緩聲道。
“徒兒,莫想太多,莫想太多了。”
“你們入世歷練三年,到了今日才回來,好好的飲酒吃肉,休息聊天即可,不提那想不通的大劫了。”
“道門傳承千百年,所經歷的風雨不知多少,又豈是一個大劫便可削去的。”
“況且,為師還在,亦還留著最硬的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