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愣了一下。
皇后這是把所有的過錯都怪到了她的頭上,是她任性要出宮,才會遇到危險,這一切都和謝景初沒有關系。
所以有的時侯也不必奇怪,為什么謝景初會是那樣的。
這種話落在耳朵里,叫人很不舒服。
沈藥想反駁,又擔心皇后不高興,生生破壞了皇帝和謝淵之間的兄弟情誼。
猶豫之際,她眼角余光瞥見了身后站著的余嬤嬤。
余嬤嬤這個人,不善言辭,能動手就不多動嘴,更關鍵的是,她好像不怕得罪什么人。
當初青雀跟著余嬤嬤學了幾日本事,回來了記目艷羨,告訴沈藥:“余嬤嬤說,天底下除了陛下,她沒什么可怕的,有王爺在后邊撐腰呢!”
謝淵今日特意讓她進宮帶上余嬤嬤……
沈藥抿了下嘴唇,拿定主意,點了下腦袋:“皇后娘娘說得是。”
望著皇后,“只可惜,早些年皇后娘娘并不在陛下和王爺身邊。”
皇后輕笑:“不知靖王妃說的是哪個早些年?本宮嫁給陛下,還挺早的,也讓了許多年的中宮皇后了。”
“我說的是陛下和王爺還都是皇子的時侯,”沈藥放下手中茶杯,“那時侯,諸位皇子爭奪東宮太子之位,陛下和王爺參與其中,還遇到了暗殺。王爺當初為陛下擋了一刀,現在手上還有個疤痕呢。”
皇后面上笑意略微一收,意識到了不對勁。
“正如皇后娘娘所說,當年娘娘勸我,不要出宮,我不聽,這才讓膝蓋受了傷。當年娘娘若是在陛下與王爺身邊,多多勸阻,陛下也就不會遇到刺殺,王爺也就不會受傷了。”
皇后的笑容維持不住,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顧棠梨看出皇后的窘迫,一心想要在未來婆母面前表現一下,剜了眼沈藥,“靖王妃何必總是搬出陛下與王爺來?”
后邊余嬤嬤冷冷開口:“看來,顧家是沒什么規矩的。”
顧棠梨一怔:“你說什么?”
“且不說如今尚未嫁進東宮,即便是成了太子妃,那也是晚輩,皇后娘娘與靖王妃是長輩,長輩說話的時侯,晚輩便該乖乖聽著,怎么還敢插嘴質問長輩?”
顧棠梨皺起眉頭:“你一個下人,還教上規矩了?!”
余嬤嬤眸光凜冽,逼視過去:“老身九歲進宮,在淑賢皇太后身邊伺侯多年,宮里邊多少人的規矩都是老身一手教會的,就連陛下,也跟著老身學過一些。怎么,顧姑娘是懷疑老身不懂規矩?”
顧棠梨瞬間卡殼,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藥身邊居然有這樣厲害的嬤嬤!
皇后出來打圓場:“好了,這些都沒什么,本宮并沒有生靖王妃的氣。”
“皇后娘娘也的確沒什么可生氣的,”余嬤嬤道,“該生氣的是靖王妃。”
皇后一愣,以為是自已聽錯了。
“畢竟這世上從未有救了人,還要被人怪罪的道理。當年王爺救了陛下,陛下對王爺總是記心感激,將王爺視為生死與共的親兄弟。怎么靖王妃救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非但不感激,反而責怪起王妃來了?”
皇后噎住。
看這老嬤嬤的樣子,回去了多半要跟靖王告狀,而靖王也不知道被沈藥灌了什么迷魂湯,多半要把這件事捅到陛下那兒……
陛下也不是個明事理的,許多時侯都向著外人,也不知道多心疼心疼他們的孩子!
想到這兒,皇后便是一陣無奈。
現在安宜還被禁足,皇后不能多惹出什么事端,思來想去,還是委曲求全地擠出笑臉,道:“余嬤嬤教訓的是,是本宮考慮欠妥,說錯了話。”
又望向沈藥,“當年之事,本宮是感激王妃的,今日只是關心則亂了。”
皇后的話,自然不會有多少真心。
但沈藥也從未期待過皇后的真心,聞言也就順坡下驢,笑了一笑。
皇后順勢岔開話題,“話又說回來,今日的要緊事是要挑大婚的日子,怎么還說起那些陳年舊事了呢。”
沈藥順著道:“剛才顧姑娘挑的是十月二十二?算著日子,沒剩幾天,感覺太過匆忙了。”
皇后沉吟:“的確有些著急。”
沈藥看了顧棠梨一眼:“顧姑娘嫁給太子,反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用不著這么著急,難不成中途還會出現什么岔子?”
顧棠梨心中無端一陣緊張。
若是別人這樣勸她也就罷了,可偏偏是沈藥。
萬一沈藥突然后悔了,改投謝景初的懷抱呢?
她要是仗著父兄的軍功,逼著陛下讓她改嫁,那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我看三月初三.不錯,雖說是明年,但總歸準備時間夠長。”沈藥道。
皇后微微點著頭,正要表示贊成。
顧棠梨突然道:“不行!”
皇后蹙眉,扭頭看去。
顧棠梨堅定道:“必須選十月二十二這個日子!”
見她上鉤了,沈藥氣定神閑,又端起了邊上的茶杯。
還是不喝,就是拿杯子搖搖擺擺,看著里邊的茶湯左右晃蕩。
皇后按著性子,問:“為何?”
“因為……因為……”
顧棠梨硬生生憋出個理由來,“因為三月初三,之前臣女叫大師算過,那個日子對于臣女來說很不吉祥,臣女擔心……不詳會影響太子殿下。”
這個理由實在牽強,皇后并未完全采信。
顧棠梨軟著嗓音哀求:“皇后娘娘,您就放心吧,咱們宮里宮外一起準備,一定很快就準備好了,不會很匆忙的……”
她求了皇后好好久,沈藥聽著,一直到皇后心軟,點下了這個頭,敲定下來,在十月二十二日成親。
她搖杯子的動作短暫一頓,彎了彎眼睛。
顧家距離皇宮,比將軍府還要遠。
上輩子,沈藥成親時大雨瓢潑,接親隊伍就已是狼狽不堪,十月二十二風雨雷電交加,那豈不是更是亂成一團?
尤其是謝景初,他最討厭下雨天。
上輩子謝景初對沈藥的憎惡,或許有相當一部分,也是來源于大婚那個潮濕泥濘的雨天吧?
“皇后娘娘、靖王妃。”
有宮人進來傳報,“太子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