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府衙的差役也拿著嘗起來，一時間小廚房里只剩下滿足的喟嘆聲。
“韓哥沒騙我們，這玩意兒比喝冰水還過癮，一口下去，暑氣全跑了！”
“是啊是啊，我閨女絕對愛吃，太舒爽了！”
“用著牛乳呢，還用了冰，江老板，這個是不是做起來挺費勁的，肯定很貴吧？”
江茉：“做起來不算費勁，但我暫時沒有要拿出來賣的打算，先做著給自己人和親友嘗嘗。”
這種少有稀奇的吃食，送人維持一下人脈剛剛好。
那個衙役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還想買一些回去呢。
宋銜玉慢慢品嘗著，目光落在杯中細膩的冰淇淋上。
江茉的手藝固然難得，這份心思卻更顯可貴。
明知這冰品用料不菲，還愿意為府衙的差役們多做幾份。
“江老板的手藝，確實配得上桃源居的名聲。”
宋銜玉放下瓷杯，語氣誠懇，“連日來，沈大人與我等為引水之事奔波，兄弟們都苦不堪言。今日得此冰酪解暑，多謝江老板費心了。”
“宋公子客氣了。”江茉抬眸，眼神清澈，“沈大人心系百姓，為引水之事勞心勞力，我不過是盡綿薄之力，能為各位解乏，也是應當的。”
鳶尾端著幾杯冰鎮酸梅湯進來，一一遞到眾人手中。
“各位喝點酸梅湯解解暑吧，今日就剩這些了。”
韓悠接過酸梅湯，咕咚喝了一大口，滿足地抹了抹嘴。
“江老板想得周到！”
他想起什么，看向江茉，“對了江老板，沈大人還在府衙處理公務，我得趕緊把他那份送回去，不然等會兒化了就可惜了。”
這天冰淇淋化的可快呢。
“不急，”江茉指了指墻角的一個小木箱，“我已經用新鮮的冰塊將沈大人那份冰好了，外面裹了三層棉布，就算走回去，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化。”
韓悠心中一喜，忙走過去拿起木箱。
“還是江老板細心！那我先回去了，兄弟們，你們慢慢吃！”
韓悠剛要抬腳跨出廚房門檻，又被江茉喊住。
“韓公子。”
他回頭，眼神疑惑。
“韓公子留步，我有一封信想請你幫忙帶給沈大人，可否稍等片刻？”
韓悠自是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江茉離開小廚房回到房間，片刻又回來，手中拿著一個素白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在封口處用朱砂印了個小小的桃花紋樣。
江茉將信封遞過去。
“煩請韓公子將這封信轉交沈大人。信中是我對煉丹古籍與引水之法的一點淺見，或許能為沈大人略盡綿薄之力。”
韓悠一怔，信封入手輕薄，卻仿佛有沉甸甸的分量。
“江老板放心，我一定親手交給沈大人，絕不敢耽誤！”
他將信封揣進懷里，緊貼著心口的位置，生怕路上跑得快丟了。
江茉頷首。
她斟酌了許久，還是決定略一提醒。
與其讓沈庭安在古籍中摸索，不如直接點出火藥與煉丹的關聯。
信中她沒有明說火藥的配方，只隱晦提及自己想起古籍中寫了一句話。
“丹方之中，硝石為骨，硫磺為脈，木炭為魂，三者相合，遇火則興，其勢可破石開山”，既給出了方向，又不至于太過突兀，留足了分寸。
“勞煩韓公子了，”江茉叮囑道，“此信事關重大，還請務必讓沈大人親啟，切勿外傳。”
“江老板放心！”
韓悠拍了拍胸脯，懷里的信封與裝冰淇淋的木箱隔著一層衣料，一邊溫熱，一邊冰涼，形成奇異的觸感。
“我這就快馬加鞭回去，保證將東西完好無損地交到沈大人手上！”
他不再耽擱，腳步匆匆離開桃源居。
晚霞鋪滿西半邊天，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石板路上的熱浪消退，晚風帶著槐花香，一路伴他向府衙去。
府衙內，燈火次第亮起。
沈正澤坐在公案后，眉頭緊蹙，面前攤著那本泛黃的煉丹古籍，宣紙上密密麻麻的朱批，皆是他一日來的揣摩。
他召集了數位精通煉丹術的方士，研究了一日也未能參透其中玄機。
桌上的茶盞早已涼透，杯壁凝著水珠，他渾然不覺，指尖捏著書頁邊緣。
“大人，韓悠回來了！”
衙役的通報聲打破了沉寂。
沈正澤眉宇間閃過一絲疲憊，強打起精神揉揉眉心。
“讓他進來。”
韓悠大步流星地走進來，額角帶著薄汗，卻難掩臉上的興奮。
他將懷里的木箱放在公案旁，又掏出那封素白信封，雙手遞上前。
“大人，這是江老板讓我轉交您的信，她說信中是關于古籍與引水之法的淺見。另外，這是江老板特意為您做的葡萄冰淇淋，用冰和棉布裹著的，還沒化呢！”
沈正澤眉頭微挑，顯然對江茉的“淺見”頗為好奇。
他瞥見木箱，目光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
連日來為旱情焦頭爛額，三餐皆是草草應付，此刻聽聞冰淇淋，又是江茉“特意為他”做的。
沈正澤抬手接過信封，沒有立刻拆開，反而將其放在公案一角，伸手摸上木箱的蓋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先嘗嘗這個吧。”
韓悠早料到他會如此，上前打開木箱。
蓋子剛一掀開，葡萄果香爭先恐后地涌出來，混著牛乳與冰晶的清冽，驅散了書房內沉悶的暑氣。
木箱內鋪著厚厚的碎冰，冰上臥著一個白瓷杯，杯壁上的纏枝蓮紋樣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杯中淡紫色的冰淇淋如凝脂般細膩，葡萄果肉晶瑩剔透，漂亮的不行。
好看的吃食，不吃也賞心悅目。
沈正澤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他拿起一旁的銀勺，手指捏起杯壁。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燥熱的心頭一陣舒爽。
銀勺舀下一勺，冰淇淋絲綢般順滑地滑落，沒有絲毫凝滯，勺尖掛著一絲淡淡的漿汁，是葡萄的清甜。
他將勺子送入口中。
冰涼絲滑的觸感包裹住舌尖，沒有半分冰碴，仿佛一團清涼的云絮在口中緩緩化開。
細碎的葡萄果肉在齒間輕輕碾過，帶著些許韌性，與冰淇淋的綿軟對比，口感層次更豐富。
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一路沁涼到心口，連日來熬夜鉆研，奔波勞碌積攢的疲憊與燥熱，都被這一口冰淇淋滌蕩干凈。
那叫一個通體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