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掌柜放下手中的杯子。
他捻著胡須，滿臉疑惑地看向江茉。
“姑娘，咱們酒樓庫房里的琉璃器皿雖少，但也足夠待客。再說這琉璃燒制技藝，尋常匠人根本拿捏不住，且用料金貴，燒造十件，能成兩件已是老天賞臉，耗費的銀錢更是如流水一般，實在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啊。”
用得起琉璃的客人其實并不多，非王公貴族莫屬。
江茉搖了搖頭。
她將手中的紫葡冰露一飲而盡，冰涼的汁水驅散了暑氣，也讓她思路愈發清晰。
“張掌柜，我想燒的不是琉璃，是玻璃。”
“玻璃？”
張掌柜愣了愣，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走南闖北也算見過些世面，從未聽過這個名號。
“這玻璃……是何種物件？與琉璃又有什么分別？”
孟舟和高展圍過來，連正在收拾琉璃杯的鳶尾都停下了手中動作，好奇地側耳傾聽。
玻璃是什咩？
他們也想知道呢。
江茉伸手拿起桌上一只琉璃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上隱約可見的紋路。
“掌柜你看，這琉璃色澤艷麗，卻帶著幾分渾濁，且質地厚重，敲之聲音沉悶。可玻璃不同，它通體澄澈透明，如冰似玉，比冰玉更堅韌，敲起來聲音清脆響亮。”
她指了指院中的日光。
“若是用玻璃做成窗戶，那日光便能毫無阻礙地照進屋里，比糊了窗紙要亮堂百倍。做成杯碟，盛上咱們今日做的葡萄飲子，紫紅的汁水、粉白的牛乳凍，在陽光下瞧著更是好看，尋常百姓見了，怕是都要挪不開眼。”
不，就算王公貴族看見，也會駐足停留。
張掌柜聽得眼睛微微睜大，將信將疑。
“這……世上真有這般通透的物件？那燒制之法，怕是比琉璃還要難上許多吧？”
“難是自然的。”江茉頷首，語氣篤定，“但并非不可成。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玻璃的原料，并非琉璃那般金貴的礦石，反倒是尋常可見的石英砂、純堿、石灰石，再配上些許硝石，按一定的比例混合，放入窯中，用極高的溫度燒制，待其熔化成漿，再經冷卻、打磨，便能成玻璃。”
這話一出，滿院的人都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高展撓了撓頭，一臉不可思議。
“姑娘，你說的是真的？那些隨處可見的砂石，竟能燒出比琉璃還通透的物件？這也太神了吧！”
不過那些什么英砂，純堿，石灰……都是啥玩意兒啊。
他全都沒聽說過。
孟舟想起江茉往日里層出不窮的新奇點子。
從水渠的設計到美食飲子的做法，樁樁件件都出人意料，卻又件件都成了。
此刻聽她說起玻璃，雖覺得匪夷所思，但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小師傅的心思，向來比旁人活絡。若是真能燒出這玻璃，別說用來做杯碟窗戶，便是做成那些精巧的玩意兒，怕是能賣出極高的價錢呢！”
張掌柜捻著胡須，沉吟半晌，臉上的猶豫漸漸散去，多了幾分動容。
他明白新奇之物對生意的吸引力。
若桃源居能做出這世上獨一份的玻璃器皿，別說江州城，便是周邊的州府，都會有人慕名而來。
到那時，桃源居的名聲，豈止是響徹江州？
“姑娘，”張掌柜定了定神，看向江茉的目光中滿是鄭重，“若是真能找到懂這燒制之法的匠人，或是能摸索出這玻璃的燒造門道，我自然愿意試一試！只是……這能燒制玻璃的匠人，怕是比琉璃匠人還要難找啊。”
江茉自然明白其中的難處。
她眸光清亮。
“難找是定然的，所以才要勞煩掌柜多費心。江州城若是沒有，便去周邊的州府打聽，你只管帶著懂燒制琉璃的人回來，剩下的我來講，我會教他們如何燒制玻璃。”
大不了就是反復多試幾次，總有成功的時候。
“但凡有一絲機會都不要放過。至于銀錢，你不必擔憂，若是酒樓的賬上不夠，我這里還有些私產，盡可以先拿出來用。”
“姑娘說的哪里話！”張掌柜連忙擺手，“酒樓能有如此光景，全靠姑娘，此事既是為了酒樓好，那銀錢之事，自然該由公賬走，您放心，這事兒我會跟二公子說的明明白白。”
他這些日子是打心底佩服江茉。
姑娘家年紀輕輕就能做出那么多美食，有這么多見地，太難得了。
他轉身看向身后的伙計，朗聲道：“從今日起，你們但凡出去采買，都給我多留個心眼，四處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懂燒制琉璃手藝的匠人。若是有人能牽線搭橋，事成之后，賞銀三兩！”
三兩銀子，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伙計們頓時眼睛一亮，紛紛應聲。
“是，掌柜！”
“掌柜放心！我們一定留意！”
張掌柜吩咐完伙計，又看向江茉，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姑娘，這葡萄飲子做得這般好喝，總不能只咱們自己嘗鮮，不知您打算如何處理？”
江茉早有盤算，聞言笑道：“今日掛牌，明日上架便是。這三種名字分別為紫葡冰露，葡萄奶茶，葡萄牛乳凍。”
她思索片刻，“另外，明日起在酒樓旁支個棚子，設個免費茶飲點，熬上幾大鍋冰鎮綠豆湯，分給路過的百姓解暑，權當是給咱們桃源居的冷飲造勢。”
張掌柜：“這個主意好！既賺了口碑，又能招攬客人，妙極！”
說干就干，當日傍晚，張掌柜便讓人尋來一塊厚實的木牌，用紅紙認認真真寫下“桃源居新品冷飲上架——紫葡冰露、葡萄奶茶、葡萄牛乳凍”。
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旁設免費冰鎮綠豆湯，消暑解渴”。
隨后讓伙計將木牌穩穩支立在酒樓門口。
第二日天剛亮，木牌便吸引了早起趕路的百姓。
起初眾人只是圍在木牌前好奇打量，待看清那行免費綠豆湯的字樣，頓時炸開了鍋，一個個面露驚喜，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不要銅板的綠豆湯？這桃源居也太大方了吧！”
“冰鎮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