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左右,能坐得起飛機的旅客,差不多都是非富即貴。
而這架從首都飛來的航班,則是承運來了幾位有助于奉天省再次騰飛的‘希望’。
艙門打開后,中組部部長蔡明率先邁出艙門,這是他第二次蒞臨奉天省。
第一次是代表中央送陸懷遠同志來奉天省上任。
九個月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當(dāng)蔡明再次踏足這片黑土地之時,不禁主動伸出右手與陸懷遠寒暄幾句,“懷遠同志,咱倆又見面了。”
“蔡部長辛苦了,我代表奉天省,熱烈歡迎您的第二次蒞臨。”陸懷遠雙手緊握,神情多是恭敬。
蔡明與陸懷遠微笑著頷首,陸懷遠主動松動雙手,騰出空間給楚大山。
“歡迎蔡部長!”楚大山的聲音總是那么的洪亮,可沒人敢小瞧這位個頭不高的東北漢子。
蔡明與楚大山握手的同時,還不忘翻起了楚大山的舊賬,“上次送懷遠同志過來你不在家,這次可算是見到你了,今晚多喝幾杯,得把上次的補上。”
“就算蔡部長不提,我都會自罰三杯,蔡部長提了,那我不醉不歸!”楚大山爽朗地回敬。
“好!”蔡明松開楚大山的右手,他還得與其他的省委常委們握手寒暄。
陸懷遠與楚大山也得跟其他的領(lǐng)導(dǎo),及前來赴任的范閑、陳楓、劉明銳等人熟絡(luò)幾句。
而站在略微靠近前端的楊劍則是正在好奇,怎么會來這么多的生面孔?好像還有中宣部與公安部的領(lǐng)導(dǎo)?
寒風(fēng)吹不散東北人的熱情,更何況,中央還派來這么多位的干將來幫助奉天省發(fā)展。
稍作等待,陸懷遠與楚大山等人簇擁在蔡明等人的身旁,請蔡明等人登上省委的考斯特。
第一輛考斯特里坐的都是最主要的領(lǐng)導(dǎo),除了陸懷遠與楚大山,就只有秘書長馬玉龍了。
第二輛考斯特里則是坐著前來接機的其余的省委常委了。
楊劍本想去省政府的考斯特與蔣大為坐在一起,卻被李博文喊上了省委的考斯特。
“老顧藏得挺深啊!中宣部的領(lǐng)導(dǎo)都來了,我可是一點心里準(zhǔn)備都沒有啊!”李博文用調(diào)侃的語氣指責(zé)顧山不與班子成員互相通氣。
顧山微笑著辯解句:“上級沒發(fā)通知,我也是剛剛才看到。”
可能是因為車廂里沒有班長與副班長,以至于其他班子成員說話起來也就不用那么客氣了。
換言之,除了省委書記陸懷遠與省長楚大山,其他的省委常委都是平級,誰也不會特別忌憚?wù)l。
奈何李博文卻非要提前擺出三號人物的姿態(tài),當(dāng)場端出三號人物的權(quán)威,指責(zé)起了顧山。
“不是我說你,再有下次,你得提前會知我們一聲嘛,免得我們沒有準(zhǔn)備,再失了禮數(shù)。”
李博文這話幾乎等同于把其他省委常委們,全部拉到了自已這一邊,站在了顧山的對立面。
顧山也不是傻子,他自然能夠看出李博文在借題發(fā)揮,在把自已推到眾矢之的。
于是乎,顧山不悅地道出:“班長與班副都不知道,咋滴?啥事都得先跟你匯報唄?”
“你——”李博文萬萬沒有想到顧山會如此果斷地反擊,他也太沒把我李博文放在眼里了!
“好了,好了,博文書記就別再難為顧部長了,我瞧他的樣子也是剛剛才知道。”唯一的女常委蕭然開口打圓場。
李博文冷哼一聲,不再搭理顧山,顧山扭頭看向車窗外,心罵李博文,‘這還沒上任呢,好大的官威啊!’
車內(nèi)的不愉快,并沒有影響到坐在最后排的楊劍,反而還令楊劍在心里津津樂道呢。
李博文想樹立起專職副書記的權(quán)威,沒成想,卻被顧山給擺了一道。
別看顧山是班子里的新成員,但他與秘書長馬玉龍可是鐵桿的政治盟友。
雖說顧山冒出了單飛的念頭,可他卻敢篤定,只要侄女嫁給了葉超,自已很快就能在葉家的照拂下,成為奉天省內(nèi)的三號人物。
也正是基于這方面的盲目判斷,顧山才敢當(dāng)眾頂撞李博文。
由此可見,盲目地自信,的確有可能會害死一家人吶~
正當(dāng)楊劍在心里偷笑之際,老學(xué)長張立秋突然叫楊劍坐過去。
聞聲,楊劍起身坐到張立秋的身旁,“老學(xué)長。”
張立秋拍拍學(xué)弟的手背,他輕聲問楊劍:“我聽說你在組織校友會?”
楊劍大方承認:“嗯,沒錯,是我在組織校友們在春節(jié)期間聚一聚。本想確定好確切的日期在邀請您,老學(xué)長有時間參加嗎?”
面對學(xué)弟楊劍的邀請,張立秋更加在意自已的名聲,以及好不容易才的得到的位置。
他微笑著婉拒楊劍:“我就不去了,免得你們會放不開,聚得不盡興。”
稍作停頓,張立秋補上一句:“替我給校友們帶好。”
楊劍就猜到張立秋肯定不會去,人性本就自私,張立秋也不能免俗,他也開始愛惜起自已的羽毛了。
不過,張立秋不去,倒也遂了楊劍的心愿,楊劍就可以打著張立秋的旗號搖旗,將那些出類拔萃的東大學(xué)子們,全部聚攏在自已的周圍。
至于名譽幫主張立秋?他還能再干幾年呢?未來是屬于年輕人的!
可是,楊劍還得擺足對老學(xué)長的足夠尊重,他主動替張立秋排憂解難,語氣特別真誠:
“年關(guān)將至,我替您擋一擋校友,免得傳出去會對您的影響不好。”
楊劍的這句話,幾乎說到了張立秋的心窩里,他目前最擔(dān)憂的就是,以往的那些同僚與校友,甚至還有親戚與朋友,會趕在春節(jié)登門拜訪,明里暗里地求他調(diào)動職務(wù)。
畢竟組織部長掌管著全省的官帽子,隨便一個電話、一句暗示、一道眼神,就能決定很多人的仕途。
“有心了,等我穩(wěn)定下來,叫你來家里吃飯。”張立秋不會讓楊劍白幫忙,至少他會單請楊劍吃一頓。
當(dāng)然,感謝楊劍是一方面,討好楊劍也是一方面,畢竟楊劍是省委書記陸懷遠的身邊人,張立秋還得指望楊劍給他通風(fēng)報信呢。
楊劍滿口答應(yīng)下來,他也得仰仗張立秋來幫助自已人協(xié)調(diào)崗位調(diào)動呢。
一路再無對話,且車廂內(nèi)的省委常委們也都紛紛閉目養(yǎng)神,在為今晚的接風(fēng)宴做準(zhǔn)備。
....................................
臨近天黑之前,車隊抵達省委招待所,奉天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領(lǐng)導(dǎo)們,簇擁著以蔡明為首的部委領(lǐng)導(dǎo)們走進招待所的大型宴會廳。
秘書沒資格上桌,即使是專職秘書那也沒資格,除了秘書長馬玉龍,可省委秘書長不是狹義上的秘書,而是省委常委兼秘書們的頂頭上司。
正想溜走的楊劍,突然被范閑喊了過去,范閑一直跟在蔡明的身旁,這會兒才抽出身子,跟楊劍交代兩句。
“你幫我租套房子,最好就在省委附近,二室一廳就夠用了,裝修無所謂,隔音好就成。”范閑簡單提出幾點要求。
可楊劍卻詫異道:“省委都替您安排好了,就在常委家屬區(qū),隨時都可以入住。”
范閑堅持道:“不用,我不習(xí)慣住大房子,你就按我吩咐的去做就行,其余的我跟組織說。”
“好吧,那我盡快幫您落實。”楊劍只能口頭應(yīng)下,同時也在心里腹誹范閑就愛搞特殊。
好端端的空出來的大別墅不住,非要出去租個小土樓,有必要簡樸成這樣嗎?
“對了,我聽說——”范閑壓低聲音,接著說:“王愛民猝死了?”
“嗯,今天凌晨三點死的,死因很蹊蹺,省委已經(jīng)立案調(diào)查了,交由檢察院的袁華負責(zé)了。”
范閑是自已人,楊劍知道什么就告訴他什么,幾乎沒有掖著藏著了。
范閑微微點頭,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楊劍等會兒范閑,想他還有事情要交待,例如幫他介紹位靠譜的秘書等等了。
這時,同樣剛剛抵達奉天,同樣剛剛抽出身子的陳楓,微笑著找了過來,“楊主任,好久不見!”
聞聲,楊劍急忙遞出雙手,“歡迎您!陳主任!”
“盛京真冷,我低估了咱們省的溫度了。”陳楓的話里好像摻雜著另外的意思。
楊劍暫時還沒聽出來,便微笑著周旋起來:“盛京不比首都,陳主任可得多添幾件衣服。”
“好!那我先過去敘敘舊,一會兒咱倆單喝幾杯。”陳楓微笑著告辭。
可楊劍卻能順著陳楓的目光,瞄見了正在與部委領(lǐng)導(dǎo)攀談的陳翔,陳楓要去與陳翔敘舊,可能多半是為了黃井權(quán)。
目送陳楓離開后,楊劍回到范閑的身邊,楊劍問范閑:“領(lǐng)導(dǎo)還有吩咐嗎?沒有我就去落實了。”
范閑輕聲說:“幫我約下徐永年,最好是在外面談。”
楊劍點頭應(yīng)下:“明白!”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范閑揮揮手,楊劍轉(zhuǎn)身就走。
走出宴會廳的楊劍直接來到了樓上的小套房,這間小套房是招待所單獨留給楊劍的,斜對面就是省委書記陸懷遠的專屬客房。
楊劍先給自已泡杯茶,一是用來解渴,二是為喝酒做準(zhǔn)備。
別看這會兒能休息一會兒,等接風(fēng)宴即將高潮時,楊劍還得豁出去替幾杯,敬幾位,沒準(zhǔn)還得打一圈呢。
楊劍掏出電話打給了王大拿,他麻煩王大拿替自已幫范閑租套房子。
王大拿二話不說,他答應(yīng)楊劍明天晚上之前就能辦妥。
剛剛掛斷王大拿的電話,劉明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他問楊劍:“在哪兒呢?怎么轉(zhuǎn)眼的功夫就沒人影了呢?”
楊劍歉聲道:“出來接聽電話,抽空上趟衛(wèi)生間,你方便出來嗎?我在樓上的808。”
“方便,馬上到!”劉明銳最想見的人就是楊劍,其次就是正在醫(yī)院里養(yǎng)傷的董翠了。
不一會兒,房門被人敲響,楊劍把劉明銳迎進來,“啥也不說了!你能來奉天!我跟董翠都特別開心!放心!安心!”
年長楊劍一輪不止的劉明銳,竟然伸開雙臂擁抱楊劍,他重拍楊劍的后背,難掩激動地說句:“直到見到你,我的心才落地!”
“放心吧,到家了。”楊劍安撫劉明銳,他很理解劉明銳的處境,因為楊延軍不在,劉明銳每天都在提心吊膽。
劉明銳松開楊劍說:“今晚陪我去看看老董。”
“好!結(jié)束就去,老董也很想你。”楊劍微笑著答應(yīng)他。
劉明銳笑了笑,隨即突然問楊劍:“我聽人說盛京很亂?你跟老董得抓緊幫我物色幾位靠譜的心腹啊!”
“不然我怕我——”剩下的話,劉明銳嫌不吉利就咽了回去。
楊劍再給劉明銳一道放心的眼神兒,并再說一次:“放心吧,早就幫你物色好了,明天就帶來給你當(dāng)面驗收。”
“啥也不說了,東北老鐵就是仗義!”劉明銳入鄉(xiāng)隨俗,現(xiàn)學(xué)現(xiàn)賣起了東北話。
楊劍抬腕看眼時間后,就提醒劉明銳:“差不多了,晚宴要開始了,你得回去上桌了。”
聞言,劉明銳調(diào)侃楊劍:“一起啊?你不上桌嗎?”
楊劍白了劉明銳一眼,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專往秘書們的痛處戳!
晚上七點整,晚宴正式開始,組織部長高陽負責(zé)主持今晚的宴會,即將離任的他,難免有些傷感。
隨后,奉天省委書記陸懷遠代表奉天省委、省政府致辭。
然后,中組部長蔡明發(fā)表一番言簡意賅地講話。
最后,全場一起舉杯。
.................................
“嗡~嗡~嗡~”楊劍的手機震個不停,他剛填飽肚子,正打算去宴會廳里替酒、敬酒呢。
掏出來一瞧............竟然是反貪局長侯毅。
楊劍秒掛,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讓侯毅好好去反思反思吧,一個朝秦暮楚的猴崽子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