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空軍政治部,政委剛掐滅一個煙頭,眉頭擰成了疙瘩。
敲門聲響起,干事遞進來一份蓋著鮮紅“特急”印章的文件袋。
“政委,剛收到的,干部處轉來的特別指令。”
政委拆開,抽出指令看了兩秒,猛地抬頭:“啥?給邵承聿分派任務?現在?”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邵承聿的問題還沒處理完,風口浪尖上,上面竟然點名讓他帶隊執行一項技術裝備的實地測試及押運的保障任務!
要知道,要是任務完成的出色,那就是實打實的功勞啊!
“處長啊,這節骨眼上怎么可能給他分派任務?”
他邵承聿的問題還沒定性呢!
坐在他對面,被他稱作處長的男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這是農機部那邊特急項目組,點了名要求他去?!?/p>
特急項目組?
政委愣住了,難以置信,他很清楚,邵家并沒有這樣的關系。
“邵家這回,恐怕是欠了個天大的人情了。”
處長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悠悠地說道:“欠什么人情?你可別想岔了。人家項目組的負責人啊,就是邵承聿談戀愛對象”
“誰?”政委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是時櫻同志?!?/p>
王處長重復:“農墾部特急自走式噴霧機項目組的總負責人。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就是她?!?/p>
政委徹底懵了,嘴巴微張。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真沒搞錯吧?那小同志?項目負責人?這才過去七天,七天前她剛從國安部放出來,七天后她就成了特急項目的總工了?”
“你說,是不是她用了她老師季教授的成果?”
處長抬手打斷了政委的猜測:“你的疑慮,上級早就核實過了。時櫻同志回國后,確切地說,在項目啟動前,就因為她老師那邊的問題被審查,連面都沒見過。”
“項目全程獨立進行,所有關鍵攻關節點都有詳細記錄和項目組核心成員作證,所以,她的能力和成果,不容置疑?!?/p>
政委覺得自己的臉都被打腫了,千言萬語化成一句話,那小子命真好!
在邵承聿被叫到辦公室時,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政委,組織的處罰結果出來了嗎?”
政委丟給他一份文件,沒好氣的說:“自己看去吧?!?/p>
邵承聿低頭閱覽文件時,表情變化。
政委問:“你現在有什么想法?”
邵承聿脫口而出:“想見她。”
政委點了點頭:“不錯,組織上呢看好你們的感情,也希望你們能盡快穩定下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p>
還能是什么意思,把人娶回來!
邵承聿當然聽懂了潛臺詞。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卻異常清明,緩緩地搖了搖頭:
“政委,結婚這件事現在還不是時候,對櫻櫻來說,甚至可能是個負累?!?/p>
政委:“邵承聿,你小子腦袋讓飛機翅膀刮了?
“結婚成家了怎么就成了負累?現在哪個年輕人不都這么過來的嗎?”
“你們都在京市,穩定下來互相照顧,她搞科研,你飛你的,哪里就負累了?你別給我這兒找借口!”
政委覺得這小子有點不識好歹了。
邵承聿面對政委的質問,語氣異常堅定:“政委,請您聽我解釋。櫻櫻她不一樣。”
“她現在正是心無旁騖、全力施展抱負的時候。結婚,組建家庭,意味著責任和牽絆,會分散她的注意力?!?/p>
他頓了頓:“等她覺得時機成熟了,我們再談婚論嫁也不遲。”
政委聽進去了些,確實,這樣的人才需要專注的環境,如果讓她提前踏進婚姻的柴米油鹽里,似乎真的有點……暴殄天物?
他嘆了口氣,道:“對于時櫻這樣的技術人員,再鑒于她的表現,組織也是希望她能穩下來,才能放心?!?/p>
“也只有這樣,組織才敢將讓她參與更高級別的項目,你懂嗎?”
……
時櫻忙完手頭上的事,有些忐忑的買了些糕點,準備去老師家串門。
今天老師既沒有找她,也沒有讓人傳話,時櫻不清楚老師是怎么想的?
如果因為這件事疏遠了她……時櫻深深的嘆了口氣。
她提著糕點,忐忑地敲開季陶君的門。
季陶君正戴著眼鏡看報紙,嘴里叼著煙,頭也沒抬:“進來,坐。”
時櫻依言坐下,看著空空的桌面有些失落。
以往總有小零食等著她的。
季陶君終于抬眼,瞥了蔫巴巴的小徒弟一眼,哼道:“之前進來管東管西,不讓抽煙還順走我的零食,那股勁兒呢?現在老實了?”
時櫻眼睛一亮,立刻蹬鼻子上臉,沖上前利落地抽走她的煙摁滅,又熟門熟路地給自己泡了碗芝麻糊。
她捧著碗小口喝完,才委屈地問:“老師,您最近都沒找我….”
季陶君摘下眼鏡,斜睨著她:“我倒是想去!”
“可你剛獨立搞出大動靜,我巴巴湊上去,不怕別人說你沾我的光?避嫌懂不懂?別以為你老師只會搞技術,不懂人情世故!”
這也是時櫻的想法,她害怕落人話柄,所以才沒有和季陶君見面。
時櫻訕訕一笑,趕緊從包里寶貝似的掏出圖紙獻上:“老師,您幫我看看?指點指點?”
季陶君嘴角微翹,重新戴上眼鏡接過圖紙:“哼,有長進了。”
余光瞥見桌上的《京市青年報》,季陶君猶豫了一下,也沒提。
算了,不臊小徒弟了,不然她鐵定得急眼,這份報紙還是留著自己欣賞吧,趕明天給那幾個還活著的老同學炫耀炫耀。
想著,她不由得哼笑出聲:“……小榜樣時紅心。”
時櫻抬頭:“您說什么?”
季陶君:“沒什么,你看這塊,你完全是多此一舉了……”
時櫻從季陶君那出來后,心里輕松了不少。
趁著小半天假,她腳步輕快地往家屬院走。
剛轉過街角,一陣嘈雜的口號聲猛地灌入耳朵。
只見一群人揮舞著標語橫幅,情緒激動地涌過街道。
混亂中,有人嘴里說著什么,伸手想拉時櫻入伙,她嚇了一跳,趕緊跳到旁邊躲避。
看著喧鬧的隊伍遠去,貼在墻角的時櫻心有余悸。
最近也是夠亂的,恐怕也是因為此,國家對她的調查才格外仔細。
想著想著,她就開始咬牙切齒。
雖然不確定自己受的那些審查風波和左擎霄有多大關聯,但他絕對不無辜。
等著吧,人不收他,天收他。
正想著這沉重的心事,一輛軍用吉普車“唰”地從眼前掠過大街,速度很快。
就在那一閃而過的瞬間,時櫻瞥見了副駕駛座上那張無比熟悉的側臉輪廓,筆挺的鼻梁,精致的眉眼。
回過神,她本能的追了幾步,對方卻早就遠去了。
他怎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