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同志,附近幾個廠的廠長上門了,說是要見您談拖拉機圖紙的事,你要不還是躲躲?”
時櫻:“不用躲,麻煩你幫我騰一間辦公室出來。”
聽她這么說,助理員又補了句:
“要打嘴仗嗎?要打嘴仗的話,我給你找一間有大桌子的辦公室,隔得遠,口水噴不到。”
這已經是他的經驗之談了,季陶君和其他研究員開會時,沒少罵仗,一群老頭老太太激動起來唾沫橫飛。
時櫻沖他比了個大拇指:“要是助理員也評職稱,您絕對是特級助理員!”
助理員的話給了她靈感,她拿出錢票:“麻煩你買些桑葚瓜子回來,我有用。”
……
辦公室內。
四位廠長已經等了很久。
東方紅廠的張廠長煩躁地踱步。
紅旗廠的李廠長皺著眉看表,永定廠的王技術代表和唯一的女同志——紅星廠的孫秀梅廠長則低聲交談著。
“這都等了大半個鐘頭了!架子不小啊!”
張廠長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一個年輕女同志,搞出了拖拉機圖紙不想不想著趕緊研發出來,私藏著不肯放手。就把咱們幾個大廠晾這兒?什么意思嘛!
李廠長慢悠悠的喝了杯茶:
“我看是拿喬,不過人家年少成名,有幾分傲氣咱也能理解……”
孫秀梅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吭聲,來討要圖紙,幾個廠還是競爭關系。
誰能吃下這個大蛋糕,各憑本事。
正議論著,門被推開了。
季陶君的助理員端著個大托盤,笑容可掬地進來:
“各位領導,久等了久等了!實在對不住!時櫻同志那邊臨時有點急事纏住了,馬上處理完就過來。她特意囑咐我,千萬先招待好各位前輩,別讓大伙兒干坐著著急。”
他將托盤上的東西一一取下來,一大盤水靈靈、紫得發亮的桑葚果子,旁邊還有幾碟噴香的炒瓜子。
“時同志說,五月桑甜,請各位廠長嘗嘗鮮,解解渴,潤潤嗓子。瓜子在旁邊,各位隨意。”
助理員瞅了瞅他們的茶缸,很好,都見底了,他也沒續。
“她很快就到,請各位領導稍安勿躁,喝茶,吃果子!”
看著桌上的茶水瓜果,張廠長嘴邊的牢騷咽了回去。
“這小同志……倒還知道禮數。”
張廠長嘟囔著,伸手拈了顆飽滿的桑葚丟進嘴里。
助理員在,不管心里怎么想,她們都象征性的夸了句時櫻。
“嗯,桑葚不錯,挺甜的。
孫秀梅笑著招呼大家:“來來,都嘗嘗。時同志有心了,知道大家等的煩,先用果子堵嘴呢。”
助理員笑著退了出去。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季陶君從工作臺間抬起頭:“用我陪著你去嗎?”
時櫻笑成了狐貍眼:“您還是待著吧,省得您說我敗壞您的名聲。”
她這么一說,季陶君倒是好奇了:“那我還一定要去看看了。”
辦公室的領導沉下心又等了半個小時。
眾人憋了一肚子氣,桑葚瓜子盤子都空了,杯子也空了,吃到最后,眾人發現了不對勁。
嘴里都是瓜子渣和桑葚粒,正當他們難受的想出去漱口時。
咯吱——
時櫻終于到了,一進門,她就熱情的打招呼:“各位廠長好!”
季陶君和這一圈人打過交道,漫不經心的給徒弟介紹。
“這位是孫廠長,這位是……”
介紹了一圈,兩人找了位置坐了下來。
季陶君好奇怎么沒有人開口,還都捂著嘴。
下一秒,時櫻發問了:“各位領導,怎么都不說話?”
還是張廠長先耐不住性子,手握成拳抵到唇邊:“時同志,有水嗎?”
時櫻恍然,向旁邊的助理說:“麻煩你給各位廠長倒些水。”
“好——”
說完,助理員又出去了。
他剛一出去,時櫻語氣有些急的催促:“各位領導,我這邊還有工作要忙,咱們有些事長話短說,誰先來?”
這下,幾個廠長瞬間感覺到了壓力。
這也不是他們不想說話,就是這嘴實在不美觀啊。
嘴唇黢黑,牙縫里全是桑葚,怎么說?
時櫻繼續催促:“幾位領導,我剛剛是真的有事,不是故意怠慢你們,咱們有什么話直說,我老師為了陪我特意抽出時間,廠里還離不開她。”
被她這么一說,大家心里都著急,不由得想,這水怎么還不來?
而此時,時櫻還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他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還是張廠長鼓起氣,硬著頭皮開口了:“時同志,我這次——”
“噗——”
季陶君一口茶水噴了出來,他們這嘴唇子像是菜地里的茄子似的,怪不得捂著嘴。
張廠長臉瞬間漲得通紅:“剛剛……吃了些桑葚,水也喝完了。”
他這么一說話,嘴唇裂的更開了,一條條漆黑的牙縫暴露無遺。
季陶君憋著笑,肩膀卻一抖一抖的。
張廠長盯著她。
季陶君干脆學他們的樣子捂著嘴笑。
張廠長:“……”
時櫻表情自責:“哎呀,是我考慮不周全,沒關系,張廠長,您繼續說,我當看不見。”
張廠長整個人都焉了,尷尬的想要找個地方鉆進去。
時櫻也見好就收。
談判這種東西,講究一個氣勢。
剛見面,他們就被擺了一道,氣勢上就落入了下風。
她也不怕冤枉了好人,她的圖紙他們都敢張嘴要,她為啥不敢給他們下套?
張廠長緩了緩,見水還沒有來,自己丑也出了,肯定得搶占先機:
“時同志,我們是東方紅廠的,咱們廠子,建國那年就建起來了,老大哥!為國家造了多少拖拉機,那是實打實的功勞。這次新型拖拉機研究的立項撥款已經到位,現在就差個圖紙落地了。”
“你應該也知道,這種民生項目耽擱不得。你把圖紙交給我們場,我們廠給你申請一筆技術資料移交補助費’,200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