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季陶君:“誰啊?門沒鎖。”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時櫻探進半個腦袋:
“季教授,打擾了。我.…我就是想問問,上次那份卷子,您有沒有批閱出成績。”
考試不知道成績那跟沒考有什么區別?
季陶君一聽是問成績,她頭都沒抬:“卷子?哦,你說那份啊,不小心混在廢紙里丟了。
時櫻心里酸溜溜的,她覺得自個兒寫的挺好呢。
“打擾您了。”
說完就要拉上門離開。
季陶君:“等等。”
時櫻疑惑地回頭。
季陶君從抽屜里抽出幾張散發著油墨清香的嶄新試卷:
“上次的丟了就丟了,這兒還有一份我新出的題,剛印出來,你做著看。”
時櫻最近確實忙得腳不沾地,空間里的技術資料書也得啃。
“季教授,我今天還有點事要處理,如果下次有時間。”
時櫻話未說完,季陶君眉頭一擰:
“下次?技術攻關能等下次?知識消化能等下次?”
她根本不給時櫻拒絕的機會,不由分說地將時櫻按坐在沙發上。
轉身快步走向五斗柜,沖了一碗麥乳精,又拿出一盤小孩在吃的零食。
“喝了提神,空了墊點。”
接著,她拉過自己的硬木椅子,在時櫻斜對面大刀金馬地坐下:“寫,我陪你。”
好家伙,這完全就是強盜啊。
時櫻目光投入卷面,本想應付一下,結果一看入了迷。
題目刁鉆,緊扣當下實際。
第一題赫然是,某礦區引進的毛熊制W501型挖掘機提升卷揚機齒輪連續發生斷齒失效,根據提供的齒輪參數、工作載荷譜及現場工況分析主要失效原因并提出改進方案。
緊扣時局,這正是當時國內大型工程機械維護的痛點難點。
這個課題,時櫻在前世研究過。
她落筆,筆尖沙沙作響。
迅速列出齒輪彎曲強度、接觸強度公式,結合載荷譜計算應力,審視材料牌,在草稿紙上畫出齒輪受力簡圖。
季陶君看似翻著書頁,視線卻鎖在時櫻筆尖。
初始的審視逐漸轉為專注。
“方向對。”季陶君手指點在草稿一處,“但沖擊載荷導致的應力集中系數選取偏保守。參照標準,結合載荷譜中最大沖擊峰值,重新核算輪齒過渡圓角處應力。”
“另外……”她說了一大堆,“還有,方案里要明確參數。”
時櫻立刻修正演算。
季陶君臉上的線條徹底舒展了。
她凝神看著時櫻的方案,眼神里的欣賞越來越濃,那份強烈的惜才之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孩子展現出的扎實功底、敏銳直覺和解決問題的能力,遠超她見過的所有年輕技術人員。
這樣的天賦,浪費在別處,太可惜了!
季陶君看著時櫻專注的側臉,她忍不住開口:
“對了,我那本自傳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封皮是深藍色的,很舊了,上面還有我早年的批注。”
時櫻正沉浸在解題中,頭也沒抬,順口回道:“哦,您說那本啊?我在廢品站尋摸舊資料時,跟一堆舊報紙一起稱斤買的。”
“廢品站,稱斤買?”
季陶君臉上頭一次出現激烈的波動。
時櫻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那本自傳可能不是季教授意外遺失的。
“季教授,我,我突然想起來家里爐子上還燒著水。”
時櫻當機立斷,落荒而逃。
門“砰”的一聲關上。
小屋陷入一片寂靜。
季陶君僵坐在椅子上。
半晌,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懊惱地發現自己……竟然又忘了問這孩子的名字!
沒多久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伴隨著蘇明儒溫和帶笑的嗓音:
“老師?您在嗎?我和師妹來看看您。”
季陶君收斂心神,起身開門。
蘇明儒提著大兜小兜的禮物,身邊站著金玉希。
“明儒啊,快進來快進來,多久沒見到你了。”
她熱情地將蘇明儒讓進屋,對跟在后面、打扮得體的金玉希,只是略一點頭:“玉希也來了。”
金玉希臉上鋪了點薄粉,將手里的罐頭放在茶幾上:
“老師,這是我特意給您挑的黃桃罐頭,還有這包紅棗……..”
季陶君“嗯”了一聲,讓兩人坐下,蘇明儒自覺的去倒茶。
對于這個大徒弟,季陶君非常喜愛。
蘇明儒一出國就是三四年,聚少離多,見了也難免多說幾句話。
季陶君絮絮叨叨的和蘇明儒嘮了些家常,然后話題一轉,又轉到了機械上。
金玉希聽著兩人聊天,心情不由的有些急躁。
兩個小時過去,眼看這兩人終于有了停止的跡象,金玉希接上話:“老師,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你。”
季陶君:“啊,你說吧。”
金玉希:“我聽說您手里有一個機械代表團的名額,能不能把這個名額給我。”
季陶君心中不由抱了一絲期待:“你的名額是給你自己要的嗎?”
金玉希:“是給我的女兒,曉白,你也見過,她是聰明伶俐的丫頭。”
季陶君失望。
金玉希比起她的師兄師姐,差得遠。
這么多年,在她手里沒見過有什么成果誕生,結婚后更是查無此人,現在,杠是連上進心都沒有了。
因著金玉希是她的最小的徒弟,季陶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樣啊……”
她低頭,像是在思考。
金玉希微微傾身,臉上的希冀幾乎要凝為實質。
季陶君抬起頭:“名額的人選已經定下了,是我另一個徒弟。”
金玉希忍不住道:“我的師兄師姐要想參團,她們自己就有資格。您要是想借口推脫,我也不會硬逼著您——”
“金玉希!”
蘇明儒聲音嚴厲起來。
季陶君擺擺手:“倒也沒騙你,我新看上了一個徒弟,天賦好,悟性高。”
蘇明儒很驚喜:“沒想到我已經到了不惑之年,還能多出一個師妹,她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的學?”
季陶君正要開口,復又想起來還沒問人名字。
“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金玉希聽到這話,越發覺得季陶君是在糊弄她。
“老師,這小師妹不會是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吧,連名字也沒有。”
她自覺受了委屈,顯現出小女兒家的嬌態:
“老師,既然您準備收徒,那就說明她還是新人,新人跟著去,豈不是浪費了這次機會?”
“曉白現在拜了蘇師兄為師,她是您的徒孫,您可不能厚此薄彼。”
季陶君凝望著她,突然問出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