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菜一道道上,話題繞著標準打轉,有明里笑的,有暗里拱火的。
秦羽墨不接那些無聊的板,她只在意思到了的時候丟一句過去,像把釘子一顆一顆釘在桌面下。
老狐貍們發覺這頓飯吃不出他們要的讓步,心里不痛快。
有人想換個話題嚇嚇她。
“秦總,最近市面上有幾個關于昆侖的爆料,明天就要見報,你們要不要先準備一下?”
秦羽墨抬眼。
“哪家?”
那人笑而不答,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陸塵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平靜道。
“你可以現在發?!?/p>
那人身體一僵。
“我又不是主編。”
“那你可以現在打電話?!标憠m落在他身上,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事實。
“打給你的主編,或者打給你后面的那個人,告訴他今晚如果發,明天昆侖起訴,后天我們把你們公司財務拉到陽光下曬?!?/p>
“你們那點游戲,撐不過三天。”
那人臉色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兩下,沒發聲。
會長咳了一聲,把話接回來。
“哈哈,年輕人火氣大,大家都是為產業好?!?/p>
秦羽墨淡淡:“你們是為自己好,我也是,我們坦白一點,舒服?!?/p>
這桌飯最后散得很快。
人群走出包間,躲在走廊角落的人紛紛收起手機。
秦羽墨站在門口,沖在座的幾位點頭。
“謝謝各位的飯。下次我請,昆侖食堂。”
會長笑著應:“那一定。”
電梯門關上,秦羽墨身體一松,把整個人往電梯壁上一靠。
她沒出聲,眼睛慢慢軟了起來。
陸塵伸手把她拉到身邊,拇指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累不累?”
“不累?!彼齻阮^,在他手掌心蹭了一下。
“好玩?!?/p>
雷坤站在電梯角落,低頭回消息,報告路線順暢,無尾隨。
他抬眼看了一下兩人,又迅速收回,他不打擾他們的小動作。
電梯門開,一陣風從大堂吹上來,帶著酒店那股專屬的香。
秦羽墨走出兩步,腳步一頓。
門外的玻璃反光里,她看見對面街角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后門縫隙里有一道暗光。
“有點像鏡頭?!彼吐?。
雷坤已經看到了,身體往前一擋。
“我去看看。”
他偏過身,往那邊走,步子不快,像一個普通人往那邊走。
走到車尾,他手指間一個小動作,車牌上的灰落了一點。
他抬眼里面的人慌了,鏡頭咔的收回去,門砰的一聲關上,車發動,想走。
雷坤手腕一翻,手掌拍在車尾,車身猛地一沉,他另外一只手從口袋摸出手機,撥通。
“交警隊的,車牌...”
“走吧。”秦羽墨沒去看那邊。
“給他們留面子,今天就到這。”
雷坤應了一聲,把電話掛斷,轉身跟上。
回到車里,秦羽墨把鞋踢了,整個人往座椅上一靠,長長吐了口氣。
她把腳抬起來,往陸塵腿上一擱:“抱一下。”
陸塵把她的腳拿下來,手掌扣住她的腳踝,力道不重。
“抱好了。”
她笑,眼睛瞇成一條縫。
“你這人,怎么那么會順著我?”
“你讓我順著。”陸塵淡淡。
“那你以后也順著?!彼f完,閉眼,靠在座椅上睡了兩分鐘。
車開到半路,手機震動。
是南宮玄發來的。
“歸心第一批夜間接入,數據正常,天眼發了第二首歌?!?/p>
陸塵回了一個字:“聽?!?/p>
秦羽墨閉著眼,嘴角勾了一下:“他又在跟你告狀了?!?/p>
“他在唱歌?!标憠m說。
“他唱歌,我罵人。”她懶懶笑。
“分工明確?!?/p>
夜深,昆侖莊園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
陸塵回到書房,把那片金屬片拿出來,放在桌上,旁邊是溫控盒里的那粒點。
他把兩樣并在一起,手指輕輕在桌面敲了一下。
“你們認識一下。”他低聲。
金屬片不動,那粒點輕了一下,像是把身上的熱往它那里挪了一點。
陸塵把布包折好,放回衣襟,轉身開窗。
外面風還在,輕,穩。
他把窗開了一條縫,夜氣進來,像把屋里的熱壓了一下,又放開。
他站了會兒,收窗,回房。
秦羽墨已經躺好,呼吸均勻。
他把衣襟內側的扣子又按了一下,把那粒放回溫控盒,蓋上,擱在床頭。
秦羽墨翻了個身,手在被子里摸到了他的手,握?。骸霸趩??”
“在?!彼吐暋?/p>
“好。”她放開,繼續睡。
陸塵看著她的側臉,伸手把她的一縷碎發撥到耳后。
手背落下來,背后那一點熱輕輕動了一下。
他不看它,他看她。
風在窗外繞了一圈,像是給夜蓋上一層薄被。
第二天上午,昆侖大樓的大廳里搭起一個小舞臺。
秦羽墨站在臺上,背后是歸心的大屏。
她沒有稿子,手里只拿著一支筆。
“我們不怕吵架?!?/p>
“我們怕沒事做?!?/p>
臺下一片笑。
她抬手,食指在空中點了一下。
“從今天起,昆侖開放三個歸心訓練營,你們來,我們教,教完你們走,去跟我們搶飯吃。”
掌聲一片。有人站起來大喊:“秦總,簽我!”
她笑:“面試來。”
新聞發出去,網絡又炸。
有人罵,有人夸,有人酸。
她看了一眼,笑著轉身下臺,走到后臺,手伸出去,像往常一樣找他的手。
“先生。”
陸塵把她的手握住:“在。”
“走,吃飯。”她拉他。
“今天吃米線。我愛吃?!?/p>
“好?!彼麘?。
門關上,外面的風隔開。
里面的人,走在一起。
她往前半步,他半步跟上。
風向,又換了一點。
舞臺背后的屏幕上,歸心兩個字亮了又滅,像在呼吸。
后臺通道的燈有點暗,墻上掛著的宣傳畫被風吹得輕輕拍打。
秦羽墨把臺上用的筆塞進口袋,回頭看陸塵一眼。
“米線還是烤肉?”
“你愛吃什么?!标憠m隨口。
“那就米線?!彼ΓΦ窖鄣?。
“你付錢?!?/p>
“好?!标憠m應得干脆。
兩個人從后門出去,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電梯門剛合上,手機同時震動。
秦羽墨掃一眼,是林薇。
“飛梭那邊又變招,放出合作聲明,把他們那套聯合管理寫成了昆侖協同?!?/p>
她把手機丟給陸塵:“看?!?/p>
陸塵掃完,抬眼:“他們想讓你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