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在天這才喘了一口氣,把一直緊抱在懷里的保溫箱放了下來,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他笑出聲。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又要燙一鍋姜湯?!?/p>
蘇文和笑了一下,笑紋很淺。
“你那湯也就姜味大?!?/p>
龍在天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鼻子厲害。”
兩個人一說,甲板上的氣壓一下松下來。
幾個年輕的神盾隊員互相看了看,沒人出聲,只在心里罵了一句“這才叫見鬼”。
陸塵把手伸開,掌心是一粒細得快沒形狀的東西。
他把它放進衣襟內側的小袋,把袋口扣上。
扣子一扣,他心口忽然輕了一點。
他抬頭,看向海那邊。
海很黑,很平。
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回去?!标憠m說。
“是!”船長震了一下,利索地轉舵,推進器加力,船身輕輕一晃,又穩住。
護航船同時收隊,拉開原來的陣型,像一群看家狗,情侶般跟著主人,悄悄遠離了那塊海。
甲板上,雷坤看著那片海面,站了三秒,轉身大步走到陸塵身邊。
“老板。”
“剛才是不是有人?”
“是?!标憠m說。
“朋友?”雷坤問。
“嗯?!?/p>
“我們要去接他嗎?”雷坤又問。
“他不走了。”陸塵道。
雷坤愣了兩秒,沒再問,他把手抬起,又放下,用指背去擦了一下眼角。
風大,吹得眼睛疼。
龍在天走過來,提著保溫箱。
“先生,喝口湯?”
陸塵接過,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這次湯味兒更淡,姜味小了,雞湯味更厚一點。
“比剛才好喝?!?/p>
龍在天笑,笑得很用力:“是吧!我就說這次不該多放姜?!?/p>
蘇文和轉過臉去,咳了一聲,掩住嘴角笑意。
陸塵把湯遞還給他,扭頭看著遠處一點淡光。
“回家?!彼终f。
帝都。
通報會開始前,秦羽墨看了一眼手表,往上推了一下袖口。
她站在門后的影子里,深呼吸一口,低頭扯直領子。
秘書在她耳邊低聲報:“來了四十六家媒體?!?/p>
“還有幾個國外的,趙處長在里面壓著?!?/p>
“嗯。”秦羽墨點頭。
“按照流程走,媒體問歸墟,統一口徑,問天眼,統一口徑,問昆侖,笑?!?/p>
秘書“好”的時候笑了一下,又立刻正回臉。
開場的時候燈光很白,秦羽墨走上去,腳步穩,姿態穩。
她把話說到點上,字字清楚。
“禁航區,是常規科考安全線,和任何國家無關?!?/p>
“靜默維護,是設備的自檢窗口期,和任何意識形態無關?!?/p>
“昆侖,不講故事,只講標準?!?/p>
有人舉手問:“秦總?!?/p>
“坊間有傳聞,說這次禁航,是因為貴公司在南海做了不適合公開的實驗,請問您怎么回應?”
秦羽墨笑了笑:“先恭喜這位“坊間”,他有很多朋友。”
“我也有很多朋友?!?/p>
“我的朋友告訴我,南海這陣子魚很安靜?!?/p>
“魚不喜歡吵,我們也不喜歡。”
“就這么簡單?!?/p>
臺下有笑聲,也有不服氣的哼聲。
她沒管,微微一側身,手掌做了個請的姿勢:“下一位?!?/p>
有人問:“昆侖這么多業務,是否屬于壟斷?”
秦羽墨看他一眼:“我喜歡打工人這個詞。”
“我們不壟斷,我們打工?!?/p>
“誰愿意當老板,歡迎來昆侖,我給您發工資?!?/p>
臺下一片笑。
趙衛國坐在后排,嘴角也拉了一下。
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三個字“回來了”。
他抬頭。
秦羽墨正看過來。
他沒做手勢,只把手機收回去,坐直。
這一個很小的眼神交換,像給她的心口貼了一片薄薄的熱貼,她把手按在桌面上,十指交疊,抬眼,繼續說。
……
探索號靠岸時天邊才泛了白。
碼頭上沒有歡迎的人,也沒有喧囂。
只有幾盞尚未滅的路燈,光是冷的。
周先生站在舷梯邊,臉上是整夜沒睡的蠟黃,但眼睛亮。
他沒上前,只是遠遠看著陸塵。
陸塵沒有說話,點頭,往碼頭走。
雷坤背著包,跟在后面,走到碼頭盡頭,忽然站住,回頭盯著船身看了一眼。
船還在,很安靜。
“老板?!彼吐暯?。
“嗯?!?/p>
“我想到一件事?!崩桌ふf。
“他們會動手。”
“哪一撥?”陸塵問。
“上面那撥。”雷坤說。
“在天上寫字的那撥?!?/p>
“寫就寫?!标憠m道。
“我們不看?!?/p>
“是?!崩桌ばα艘幌?,笑得沒多開心。
“我怕他們拿刀砍紙。”
“紙不是我們的?!标憠m說。
“明白了?!崩桌c頭。
龍在天提著保溫箱跟上來,累得眼睛都紅了,嘴里還念叨。
“回去我給秦總煲個魚湯。”
“她最近瘦了?!?/p>
蘇文和跟邊上。
“我建議你別煲魚湯,她不喜歡腥的。”
“你怎么知道?”龍在天瞪他。
“我看過她吐過一次?!碧K文和說。
龍在天怔了一秒,立馬低聲。
“她吐了?怎么不叫我?”
“你去了能干嘛?”蘇文和笑。
“端水。”龍在天叉腰。
“我端水很穩?!?/p>
蘇文和笑得更明顯了一點,背過臉去。
陸塵聽著兩個人在后面打趣,腳步沒有變。
他把衣襟內側的小袋摸了一下,扣子還扣得緊。
里面那一粒,貼著他胸骨,很小,很熱。
他抬手,攔了一輛車。
“回家?!彼f。
司機怕,看后視鏡里這個人,又看他身后的兩個大個,一個醫,一個廚,誰都不像普通人。
但他沒敢多想,點頭,發動。
車過了一條橋,河水往東。
陸塵靠在座椅上,余光掃過窗外那塊廣告牌。
牌子上是昆侖造物新系列的預告,只有一個小字“靜”。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淺。
“老板?!崩桌ず鋈幌肫饋硪粯?。
“你手上那東西,要不要放天機閣?”
“不放。”陸塵道。
“放哪?”雷坤問。
“放家里?!标憠m說。
雷坤“嗯”了一聲,不再問。
他轉頭,沖龍在天使了個眼色。
龍在天看懂,立刻順著話頭。
“回去我先做早餐。”
“秦總早上沒胃口,我做點清粥小菜?!?/p>
“你做粥?”蘇文和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