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只是看了一眼,就把那份請求書,隨手丟進了旁邊的碎紙機里。
“不見。”
他的回答,就兩個字。
林薇點了點頭,準備離開。
“等一下。”
陸塵叫住了她。
他走到自己的書房,從一個早就落了灰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疊有些泛黃的稿紙。
那上面,都是一些隨手記下的旋律,和沒寫完的歌詞。
是他以前,無聊的時候,隨便寫的。
他從里面,抽出了十幾張,疊在一起,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里。
然后,他又拿出一張便簽,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他把紙袋和便簽,都遞給了林薇。
“把這個,匿名寄給他。”
林薇接過,看了一眼那張便簽。
上面寫著:
音樂的盡頭是情感,不是技巧。
三天后。
顧長風收到了這個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
他疑惑的打開。
看到了那十幾張手寫的曲譜小樣。
他只是看了第一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然后是第二首,第三首……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最后,他看到了那張便簽。
看到了那行字。
音樂的盡是情感,不是技巧。
“噗—”
顧長風一口心血,直接噴在了那些稿紙上。
他把自己,鎖進了房間里。
整整三天三夜。
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么。
三天后,當他再打開房門的時候。
他整個人,蒼老的像是又過了二十年。
但是,他那雙原本已經死了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一種,大徹大悟后的光。
他沒有再提見面的事。
他把那些稿紙,視若神明一樣,供奉了起來。
然后,他用自己的余生,去做了一件事。
他走遍了全國,去尋找那些被埋沒的,有天賦,有情感,會用靈魂唱歌的年輕人。
他不再教他們技巧,他只教他們,如何去愛,如何去恨,如何去感受這個世界。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傳承者。
一個,傳承著陸塵理念的,傳承者。
而整個華語樂壇,從此,再也沒有了教父。
只剩下,昆侖的聲音。
頂樓辦公室里。
秦羽墨看著窗外,有些感慨。
她的男人,不僅是一個商業上的帝王。
他好像,還是所有領域的,那個……
造物主。
昆侖集團,又有了新動作。
這一次,他們把目光,投向了人們的舌頭。
昆侖總部大廈的最頂層,那個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位置,一家餐廳,悄然開業。
餐廳的名字,很虛幻。
叫,“鏡花水月”。
對外宣傳的資料上說,這家餐廳,不是為了讓你吃飽。
它是為了,給你一場夢。
一場,用食物,構建出來的夢。
最頂尖的食品科技,最古老的烹飪哲學,在這里融合。
消息放出去的第一天,餐廳的預約電話,就被打爆了。
一周后,餐廳的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年之后。
整個餐飲界,都震動了。
京城,一間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
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拿著一份報紙。
報紙上,是關于“鏡花水月”的報道。
老人叫,龍在天。
這個名字,在華夏的餐飲界,就是神。
他是國宴的首席御廚,是活著的傳奇。
他一輩子,就信兩樣東西。
一個是鍋里的“鍋氣”。
一個是手里的“匠心”。
他看著報紙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宣傳,冷哼了一聲。
身邊的弟子,小心翼翼的問。
“師父,您怎么看?”
龍在天把報紙,扔進了垃圾桶。
“花里胡哨,嘩眾取寵!”
“菜,是要用時間的火,用廚子的心,一勺一勺熬出來的。”
“沒有心血熬煮的菜,不過是一盤沒有靈魂的食材罷了。”
他的話,很快,就出現在了國內最權威的一本美食雜志上。
秦羽墨看到了。
她沒有生氣。
她只是覺得,這位老人家,可能有些誤會。
她親自簽發了一張請柬。
用的是昆侖最高規格的鎏金請柬。
她想請龍在天,來參加“鏡花水月”的開業品鑒會,親身體驗一下。
請柬送出去了。
三天后。
那張請柬,回來了。
被人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信封上,沒有多余的話。
就只有四個字。
用毛筆寫的,力道很重,墨色很黑。
“廚子而已”。
秦羽墨看著那四個字,她很少生氣,但這一次,她的臉,冷了下來。
這四個字,不是在評價餐廳。
這是在羞辱她。
是在羞辱她這個商界的女王。
是在說,你一個商人,也配來和我談“吃”?
開業那天,龍在天沒來。
但是,來了七個更麻煩的人。
國內最頂級的七位美食評論家。
他們每一個,在美食圈,都有一言九鼎的地位。
圈內人,把他們合稱為,“七味真君”。
他們七個,像是約好了一樣,坐在了餐廳最顯眼的位置。
從第一道菜,到最后一道甜品。
他們臉上的表情,始終是,不屑。
品鑒會一結束。
不到半個小時。
七篇措辭犀利的負面評論,同時出現在了全網。
“形式大于內容,我看到的是一個廚師的傲慢,而不是對食物的尊重。”
“這是一場災難。所有的食材都在哭泣,它們被用一種最華麗的方式,謀殺了。”
“我不會稱之為菜。我愿稱之為,炫技的工業垃圾。”
“鏡花水月?我看是‘鏡碎花殘’,一場自以為是的鬧劇。”
輿論,炸了。
那七個人的影響力太大了。
無數人跟風嘲諷。
“鏡花水月”在所有美食網站的評分,一夜之間,從萬眾期待的滿分,跌到了歷史最低的一分。
然后,就是電話。
無數已經預訂的客人,紛紛打來電話,取消預約。
有的,甚至要求退還定金。
一個投資了數十億,被寄予厚望的頂級項目。
在開業的第一天,就死了。
面臨著,倒閉的絕境。
昆...侖集團,第一次,成了一個笑話。
秦羽墨坐在辦公室里,一整天,沒吃東西。
她看著那些雪花一樣飛來的負面報告,頭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這一次的敵人,油鹽不進。
錢,權,對他們好像都沒用。
晚上。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陸塵的小院。
院子里,飄著一股很淡,但是很香的味道。
是面條的香。
陸塵正站在小廚房里,灶上,是一鍋滾開的水。
他看到秦羽墨回來,笑了笑。
“回來了?”
秦羽墨點了點頭,沒什么精神。
陸塵沒多問,他把剛煮好的面,撈進一個白瓷碗里,撒上一點蔥花,淋上一勺剛剛熬好的高湯。
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面。
他把面,端到了秦羽墨面前。
秦羽墨看著那碗面,搖了搖頭。
“我沒胃口。”
陸塵把筷子,塞進了她的手里。
他臉上的笑,還是那么溫和。
“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飯。”
“嘗嘗我的手藝。”
秦羽墨沒辦法,只好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面條,輕輕的,放進了嘴里。
就是這一口。
一股無法形容的暖意,從她的舌尖,瞬間,涌遍了全身。
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忽然就松開了。
她腦子里那些煩躁,那些焦慮,那些憤怒,像是被這股暖意,輕輕的,都沖走了。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