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對周振雄來說,都是煎熬。
他盯著桌上那份沾血的合同,又看向對面那個眼神平靜無波的女人。
他清楚—自己沒得選。
要么簽字,失去一切,但至少還能保住自由。
要么不簽,然后在牢里,度過余生。
他,曾經是何等人物;可現在,連選擇自己命運的資格都沒有了。
最終,他泄了氣。
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只靠最后一點意志,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我…簽…”
那支筆就放在合同旁邊。
明明只是普通的簽字筆,可在他眼里,仿佛有千斤重。
他伸出手,那只曾經一句話能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手,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
試了幾次,才勉強握住筆。
一筆一劃,在合同最后寫下自己的名字。
—周振雄。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他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精氣神。
背,塌了下去。
臉上的皺紋,仿佛在一瞬間深了許多,原本烏黑的頭發,看起來也白了不少。
他就那么癱在椅子里,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林薇站起身。
她身后的法務,上前將那份已經生效的合同收起,仔細放進公文包。
林薇從頭到尾沒再多看那個已成一灘爛泥的男人一眼,只對門口待命的兩個保安淡淡吩咐:
“現在,你可以滾了。”
兩個保安走進來,一左一右,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那個曾叱咤風云的“教父”架了起來。
就這樣,拖出了會議室,拖出了電梯,拖出了昆侖集團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
最后,扔在了外面的馬路邊。
—
塵埃落定。
當“華影集團被昆侖集團以一塊錢整體收購”的消息傳出時,整個華夏娛樂圈徹底失聲。
昨天還在等昆侖笑話的人,前天還在嘲諷陸塵“人傻錢多”的人,在這一刻全都成了啞巴。
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這件超出認知的事情。
一個統治了行業近三十年的龐大帝國,就這么,在不到一星期的時間里,以最屈辱、最不可思議、最荒誕的方式—轟然倒塌。
三天后。
昆侖集團召開新聞發布會,正式宣布全資收購“華影集團”。
他們保留了華影那龐大的正版片庫,也保留了華影旗下的頂級制作團隊。
但是,他們同時拋出了一個震驚全行業的決定—
昆侖集團將在未來三年內,逐步、有序地關停原華影集團旗下百分之九十的實體電影院。
他說到做到,真的要親手埋葬這個舊時代的產物。
與此同時,“昆侖云影院”也正式公布了全新的“線上發行合作計劃”。
優厚的條件,完全公開透明的分賬模式,再加上已經突破一億五千萬的龐大用戶基礎。
所有之前還在觀望、搖擺的影視公司,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吸引。
舊的王死了,新的王誕生了。
一個由昆侖主導的,全新的“網絡大電影”時代,正式來臨!
—
昆侖集團總部。
頂樓,總裁辦公室。
陸塵與秦羽墨并肩站在窗前,夕陽拉長了他們的身影。
“我們已經站得這么高了。”
秦羽墨輕輕靠在陸塵肩上,聲音里帶著如夢似幻的感慨。
“以后,還會有對手嗎?”
是啊。京城已平,娛樂圈臣服,放眼望去,好像再也沒有能稱為“對手”的存在。
陸塵笑了笑,低頭看著懷里的女人,眼神寵溺。
可在那深處,卻閃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幽深光芒。
“有。”
“他們,快來了。”
—
在用近乎野蠻的方式吞并華影,并徹底改寫行業規則后,昆侖集團終于迎來了一段短暫的平靜。
一切都欣欣向榮。
昆侖云影院憑借《摘星》的現象級熱度,以及后續不斷加入的各大影視公司片源,用戶數量一路飆升,很快成為國內乃至亞洲最大的流媒體平臺。
昆侖影業也在林薇這位新晉國民影后的帶領下,有條不紊地制作著一部又一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
無論是秦羽墨,還是集團高管,甚至整個商界,所有人都認為,在這片土地上,再也不會有任何能與昆侖抗衡的存在。
—
這天晚上。
昆侖集團總部,一樓宴會廳。
燈火輝煌,慶祝成功收購華影的內部慶功宴正在舉行。
被邀請來的,除了昆侖自己人,便是京城商界最頂層的那一小撮名流。
氣氛熱烈,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然而,就在門口,一個與這場景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現了。
那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
他穿著一身仿佛從民國劇里走出來的復古青布長衫,頭發很長,用一根木簪隨意束在腦后。
臉色蒼白得不太正常。
最怪異的,是他的眼神—一雙空洞、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看人看物都像在看空氣。
“先生,請出示請柬。”
兩個負責安保的昆侖神盾隊員攔住了他,語氣客氣,但眼神卻戒備。
因為他們能從這看似文弱的青年身上,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危險氣息。
年輕人停下腳步,沒有請柬,也沒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穿過人群,直直望向宴會廳深處。
“我來,不是做客,是傳旨。”
他的聲音尖細、陰柔,毫無感情,就像古代皇宮里宣讀圣旨的太監。
“我不是來做客的,”他重復道。
“我是奉主上之命,向你們的新主人—陸塵,傳一道口諭。”
傳旨?口諭?主上?
兩個神盾隊員一時間都愣了,面面相覷,懷疑這是不是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
—
宴會廳內。
陸塵正端著一杯酒,與秦羽墨并肩而立。
忽然,他眉頭微皺,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秦羽墨察覺到他的異樣。
陸塵搖搖頭,放下酒杯,對身旁的雷坤隨意說道:
“外面來了個,有點意思的蒼蠅,讓他進來。”
雷坤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很快,那個穿著復古長衫的年輕人被“請”了進來。
他一出現,就吸引了全場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