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的內容,只有一個數字。
一串零。
長得能讓人看花眼,多到普通人一輩子都數不清楚的一筆捐款。
捐款方:匿名。
但這筆錢,是從江南的賬戶打過來的。
傻子都知道是誰。
整個網絡,徹底沸騰。
“我靠!這是把整個蕭家都給抄了啊!”
“牛逼!這才是真慈善!前腳讓你囂張,后腳就讓你破產做貢獻!”
“昆侖集團這是什么神仙背景?能讓江南那種地頭蛇,一夜之間傾家蕩產,把錢吐出來?”
輿論的風向,前所未有的統一。
昆侖集團的股價,在一片看好中,再次漲停。
而陸塵這個名字,雖然沒有出現在任何新聞里,但在京城真正的上層圈子里,已經成了一個不可提及的禁忌般的存在。
聲望,榮譽,金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昆侖集團,頂層辦公室。
落地窗外的城市,車水馬龍,一片繁華。
可秦羽墨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串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財政大臣都震驚的數字,眉頭反而越皺越緊。
她心里,有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陸塵,這錢……燙手。”
秦羽墨轉過身,看著沙發上那個悠閑喝茶的男人,聲音里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
“嗯?”
陸塵放下茶杯,抬起頭。
“我們這次,動靜太大了。”
秦羽墨走到他身邊,語氣里是深深的憂慮。
“一個蕭家,不可怕。可怕的,是蕭家背后代表的東西。
我查過了,江南蕭家不只是一個有錢的家族那么簡單。他們的產業,很多都是見不得光的,而且……他們似乎是一個圈子里的人,一個我們完全不了解的圈子。
他們的行事方式,他們的規矩,和我們現在接觸的商業、法律,完全是兩碼事。”
秦羽墨的分析冷靜而精準。
她身為商業女王的直覺,讓她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
這不是商戰。
這更像是—兩個世界的碰撞。
陸塵看著她擔憂的樣子,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是陸塵的私人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個加密的紅色號碼。
陸塵拿起手機,接通。
“陸顧問。”
電話那頭,傳來了那位“紅墻”老將軍的聲音。
可這一次,他的聲音,不是上次那種欣賞和欣慰,而是沉。
沉得像一塊壓在心口的巨石。
“是我,老首長。”
陸塵的語氣很平靜。
“你這次,做得好,很解氣。
我們一直想動,卻找不到合適理由去動的毒瘤,被你一腳給踹掉了。”
老首長先是肯定了一句。
但他的話鋒,猛地一轉。
“但是…你捅了馬蜂窩了。”
老首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陸顧問,你這次,動了‘武盟’的蛋糕。”
“武盟?”
陸塵的眉頭,第一次,微微挑了一下。
這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對,武盟。全稱,華夏武道聯盟。”
電話那頭,老首長似乎是嘆了口氣。
“那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
由國內幾十個,從古代就傳承下來的隱世武道世家,共同組成的一個聯盟。
他們不問世事,不參與政商,自成一界,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平日里,我們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他們不出來搗亂,我們,也默認他們的存在。”
“江南蕭家,就是‘武盟’在南方,負責斂財的幾個‘錢袋子’之一。
他們的錢,大部分,都要上供給武盟,用來維持整個聯盟的運轉,和購買那些…他們練武需要的天材地寶。”
老首長解釋得很慢,很仔細。
陸塵靜靜的聽著。
他大概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一群生活在現代社會里,卻依舊用著古代江湖規矩的,練家子。
“你廢了他們的繼承人,這在他們看來,是打了他們的臉。”
“你斷了他們的財路,這在他們看來,是要了他們的命。”
“最關鍵的是…你用的方式。”
老首長的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們最忌諱的,就是我們這種,世俗的力量,用不屬于他們那個世界的方式,去羞辱他們的人。”
“在他們看來,你可以打敗蕭遠山,甚至可以殺了他,但那是你們武道中人自己的事。
可你…用了‘紅墻顧問’的身份,去壓他們。
這就是…壞了規矩。”
陸塵聽完,有點想笑。
一群活在舊時代的老古董。
“所以呢?”
他淡淡的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老首長才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和一絲…警告。
“就在剛才,武盟的人,通過一個很特殊的渠道,聯系了我們。”
“他們很憤怒。”
“他們說,你‘以權壓人’,‘以勢欺武’,行徑卑劣,壞了傳承百年的規矩。”
“所以,他們要對你,下達‘破戒令’。”
“‘破戒令’…是他們武盟內部,最嚴重的一種指控。
一旦下達,就意味著,你在他們整個圈子里,成了公敵。
任何武盟的人,見到你,都可以…出手清理門戶,而且,不用講任何道義。”
老首長最后說道。
“陸顧問,你自己,多加小心。
接下來,你要面對的,可能不再是講法律,講證據的敵人了。”
“他們…只講拳頭。”
電話掛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秦羽墨雖然沒聽到電話的內容,但從陸塵的表情,和老首長那幾句隱約傳來的凝重話語里,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她的眼神里,全是掩飾不住的擔心。
陸塵看著她。
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拿起了辦公桌上,那塊秦羽墨最喜歡的,用來壓文件的,一塊價值不菲的和田玉鎮紙。
那塊玉,質地溫潤,堅硬無比。
陸塵把它拿在手里,就像拿著一塊豆腐。
他的手指,就那么,在秦羽墨的注視下,輕輕的一用力。
沒有聲音。
堅硬的玉石,在他的指尖,無聲無息地,化開。
像一捧被風吹散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