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看著她,笑了。
他其實,無所謂。
什么“神醫”的名頭,什么“大師”的挑戰。
在他看來,都跟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
但是。
他不能容忍,有人用“醫術”這兩個字去行騙。
這是對他師門,最大的侮辱。
他也更不能容忍,有人想借著這個由頭,來挑釁他的女人,來斷他女人的事業根基。
他伸出手,輕輕地刮了刮秦羽墨的鼻子。
然后,用一種風輕云淡的語氣,緩緩說道—
“他想造神?”
“那我們就,親手。”
“把他的神壇。”
“砸了。”
金玄真團隊的效率,很高。
或者說,他們早就已經選好了那個用來“祭天”、用來將他送上神壇的“病人”。
消息,很快公布。
一瞬間就引爆了整個華夏的所有輿論。
病人,名叫蘇晚晴。
一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天才。
一個被無數國內外舞蹈評論家譽為“百年一遇”的芭蕾舞藝術家。
她的履歷,光芒萬丈。
十八歲,就拿下了莫斯科國際芭蕾舞比賽的最高金獎;
二十歲,成為皇家芭蕾舞團史上最年輕的首席舞者。
她的未來,本該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可就在一年前。
一場意外,將這一切都畫上了休止符。
在一場全球直播的巡回演出中。
她在完成一個高難度跳躍時,被失控的舞臺道具從背后狠狠撞中。
意外,導致了她胸椎以下高位截癱。
一顆最閃亮的舞蹈新星,就此隕落。
這個消息在當時,曾讓無數喜愛她的觀眾和粉絲扼腕嘆息。
而現在。
金玄真這個新晉的“網紅神醫”。
竟然公開宣稱—
他能治愈蘇晚晴!
能讓這個已經被全世界所有頂級專家宣判“醫學死刑”的天才少女。
重新站起來!
重新回到那個屬于她的舞臺!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
也太鼓舞人心了。
一時間,所有的媒體,所有的民眾,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三天后—
那一場即將在能容納數萬人的國家體育館舉行的、公開直播的治療之上。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一個奇跡。
……
一份被列為最高機密的醫療檔案。
通過燕京王的關系,被連夜送到了陸塵的手中。
里面,是蘇晚晴最完整的、從未對外公布過的所有檢查報告。
陸塵沒有去看那些長篇大論的專家會診結論。
他的目光,只落在了那張最高清的脊椎CT片上。
只看了一眼。
陸塵的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秦羽墨在他身旁,有些緊張地問道:
“怎么了?很麻煩嗎?”
“麻煩倒是不麻煩。”
陸塵的手指,點在了CT片上一個極其微小、連那些專家都忽略了的陰影區域。
“只不過,這個金玄真,怕不是想治病。”
“他是,想殺人。”
陸塵的眼神,變得有些冷。
他解釋道:
“你看這里。”
“所有專家都認為,導致蘇晚晴癱瘓的,是這次撞擊造成的脊椎神經的永久性損傷。”
“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更關鍵的,是導致這一切的那個罪魁禍首。”
“在她的這節胸椎骨的最深處,潛藏著一小片,因為那次巨大的沖擊力而瞬間形成的,如同蛛網一般無比細密的氣血淤結。”
“正是這團淤結,堵死了她整個下半身所有的經脈氣血流通,才造成了神經的假死。”
“所以,她的癱瘓,從根子上不是神經壞死,而是經脈堵塞。”
秦羽墨聽得似懂非懂。
“那……那個金玄真的量子療法……”
“哼。”
陸塵冷笑了一聲。
“什么狗屁量子療法。”
“說白了,就是用普通人無法理解的高強度生物電流,去強行刺激她那已經假死的神經。”
“這種方法,在短時間內或許真的能讓她的肌肉產生一些不由自主的跳動或者抽搐,在普通人看來,就好像真的有了好轉,出現了奇跡。”
“但是!”
陸塵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森然!
“那狂暴的不受控制的電流,也必將在同一時間沖散那團原本還算穩定的氣血淤結!”
“到那個時候,這團淤結就會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沖向并堵塞住她全身所有的主要經脈!”
“其最終的結果……”
“不是治愈。”
“而是當場心脈斷絕,氣血逆流。”
“當場斃命!”
嘶—
秦羽墨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臉上,瞬間布滿了后怕與憤怒。
“這個人……他簡直是瘋了!為了他自己的名聲,竟然拿病人的生命來當賭注!”
“不行!我們必須立刻阻止他,把這個后果公之于眾!”
秦羽墨心急如焚。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一場草菅人命的謀殺!
然而,陸塵卻是搖了搖頭。
他看著窗外,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不。”
“現在揭穿他,誰會信?”
“世人只會覺得我們是在嫉妒,是在打壓。”
“他們看不到真相,只愿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那個奇跡。”
陸塵轉過頭,看著秦羽墨,緩緩地說道:
“要讓世人看清一個偽神的真面目,最好的辦法,不是在他登上神壇之前把他拉下來,而是在他自以為已經站在了頂峰、享受著萬民朝拜的時候,讓他自己從神壇上重重地摔下來。”
“摔個粉身碎骨。”
“讓他親手在全世界面前,上演一出神跡變謀殺的好戲。”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地砸碎他和他背后所有的一切,也只有這樣,才能將那些被蒙蔽的狂熱信徒徹底打醒。”
陸塵的計劃很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殘忍。
可秦羽墨在短暫的錯愕之后,她明白了。
她看著自己的男人,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她知道,這才是對付這種喪心病狂的騙子最狠、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
三天后。
國家體育館,人山人海、座無虛席。
數萬名觀眾。從全國各地涌到了這里,無數的媒體長槍短炮早已架設完畢。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激動與期待,他們都是來見證“神跡”的。
在體育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陸塵和秦羽墨也坐在這里。
他們沒有接受任何官方的貴賓邀請,就憑借著兩張從黃牛手里買來的最普通的看臺門票,像兩個最普通、好奇的觀眾,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這幾萬人的狂熱海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