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親家母拉長了語調,那眼神仿佛在說,原來只是個打工的。
她皮笑肉不笑的點了點頭,連手都懶得伸一下。
“快請進吧,里面都快坐滿了。”
宴會廳內,氣氛熱烈。
劉親家母被安排在了主桌,她就像一只開屏的孔雀,無時無刻不在展示著自己的優越。
“哎呀,不是我說你們天水城啊,這路也太窄了,我那輛帕拉梅拉開過來,好幾次都差點刮了。
不像我們省城,條條大路都跟廣場似的。”
“你們這的空氣也不行,又干又燥的,我女兒這皮膚,以后可得好好保養了,我專門從法國給她托人帶了全套的護膚品,一套就十幾萬呢?!?p>“小王啊,以后你們倆就在天水城發展了?也行,壓力小。
不過眼光還是要放長遠一點,我女婿以后可不能沒出息,實在不行,我讓我老公給你在省城安排個工作,雖然辛苦點,但怎么也比在這小地方強啊?!?p>她句句不離省城的繁華,字字都在敲打著王飛一家的“窮酸”和“沒見識”。
王飛夫婦倆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又不好在兒子的婚禮上發作,只能尷尬的賠笑。
陸塵和秦羽墨坐在鄰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秦羽墨的秀眉微蹙,顯然有些不悅。
陸塵卻只是淡淡一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吃飯,別被蒼蠅壞了胃口。”
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司儀在臺上妙語連珠,一對新人在親友的祝福下,交換了戒指。
到了賓客送賀禮的環節。
劉親家母早就等不及了,她清了清嗓子,在司儀念到她名字的時候,姿態優雅的站了起來,讓助理遞上了兩個精致的盒子。
“也沒什么好送的,就是一點心意。
知道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些時髦玩意兒。
給他們小兩口,一人準備了一塊表,希望他們以后能珍惜時間,好好過日子?!?p>司儀打開了盒子,高聲喊道。
“新娘母親劉女士,贈送新人,江詩丹頓傳承系列情侶對表一對!
祝新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嘩!
全場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懂行的人都知道,這對表加起來,價值近百萬!
劉親家母聽著周圍的驚嘆和羨慕的議論,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她挑釁似的看了一眼王飛夫婦,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到了嗎?這就是差距。
接下來,輪到了陸塵。
“下面,有請新郎的好朋友,陸塵先生,為新人送上祝福!”
陸塵平靜的站起身,沒有拿紅包,而是將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巴掌大小的木盒子,遞給了臺上的王飛。
王飛受寵若驚的接了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木盒子上。
劉親家母更是伸長了脖子,嘴角掛著一絲譏誚的冷笑,她倒要看看,一個開大眾的“同事”,能送出什么金貴的禮物。
盒子打開了。
里面沒有支票,沒有金條,只有兩個用紅繩簡單串起來的,通體潔白的玉扣。
玉扣看起來溫潤,卻沒有任何驚艷的光澤,就像兩塊普通的石頭。
靜。
全場一片寂靜。
隨即,是一陣壓抑的、細碎的議論聲。
劉親家母終于忍不住了,她當眾嗤笑出聲,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主桌附近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哎呀,王大哥,你這位同事可真有心啊。”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夸張的“驚喜”。
“這對平安扣,是去哪個旅游景點買的紀念品吧?看著就很有‘民俗特色’嘛!真別致,真別致!”
王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不在乎禮物的貴重,他在乎的是,自己最敬重的恩人,在自己兒子最重要的日子里,被人當眾如此羞辱!
可他還沒來得及發作。
異變陡生。
同桌的一位賓客,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突然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雙眼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司儀手中托盤里的那對平安扣,身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囫圇了。
“這……這…這水頭……這油潤感…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蒙了。
劉親家母皺起了眉頭。
“張老板,你這是干什么?一驚一乍的,沒見過玉???”
這位張老板,是天水城本地最大的古玩店“珍寶閣”的老板,在古玩玉器鑒定這方面,是公認的權威。
張老板根本沒理她,他三步并作兩步,幾乎是沖到了臺邊,隔著幾米的距離,死死地盯著那對玉扣,仿佛在看什么神跡。
他呼吸急促,結結巴巴的說道。
“天……天啊!這是……這是已經絕跡了的‘羊脂白玉籽料’!
真正的羊脂白玉!
看這玉質,最起碼是三百年以上的老坑料!”
“而且……而且這刀工……這游絲毛雕的技法……是‘玉龍’的手筆!
是京城那位玉雕泰斗,齊白石的關門弟子,封刀了二十年的‘玉龍’齊振云大師親手雕的!”
張老板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他幾乎是在嘶吼。
“這一對……這一對平安扣……買、買不到了??!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齊大師的一件小小的玉牌,十年前就在京城的拍賣會上拍出了九位數的天價!
他封刀前的最后幾件作品,全都被各國皇室和頂級博物館收藏了,市面上根本不可能見到!”
“這是國寶!這是國寶級的藝術品?。 ?p>轟!
張老板的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宴會大廳里,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全場,石化。
整個婚宴大廳,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的聚焦在了那對之前還被他們認為是“旅游紀念品”的、平平無奇的玉扣上。
而那位之前還不可一世、尖酸刻薄的親家母劉女士,此刻正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凈。
整個婚宴大廳的氣氛,便陡然間變得奇妙起來。
之前還圍繞著新郎新娘和那位省城親家母的喧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悄然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敬畏和好奇的安靜。
幾乎所有賓客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飄向陸塵和秦羽墨所在的那一桌。
那些目光里,有探尋,有驚嘆,有難以置信,更有深深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