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項體檢報告接連送到手里。
郝迦音沒什么問題,就是身子虛弱,需要補養(yǎng)。
從醫(yī)院出來,連家都沒回,直接去拜訪老中醫(yī)。
老中醫(yī)搭上郝迦音的脈,愁苦地皺眉,說她傷了元氣,傷了身體根源。
還警告說,要是不趁著年輕好好養(yǎng)回來,上了年紀(jì)定是要受大罪。
回家后,郝迦音變成了需要被細(xì)心照料的‘瓷娃娃’。
她被‘關(guān)’在家里。
肩不扛,手不提。
不受熱,不受涼,不受風(fēng)。
一日三餐由營養(yǎng)師精心搭配。
還要喝中藥,泡藥浴……
那段時間,郝迦音覺得自己都被藥材腌入味了。
所以,她心里雖然想著要回去見施老爺子,但一直沒主動提起。
不想帶著‘病味兒’去見家長。
施璟也一直待在家。
依他的話說,他同樣需要修養(yǎng)一段時間,正好,監(jiān)督她這個喝藥困難戶。
他這話,沒幾分真。
中醫(yī)給他搭了脈,說他身體好得很,只是有點肝火過旺。
他說他的肝火,都是被她氣的。
郝迦音現(xiàn)在也不是喝藥困難戶,因為想養(yǎng)好身體,都是心甘情愿地喝藥。
但藥是真的苦,真的臭。
還好,每次喝完,都有一顆奶糖塞進(jìn)嘴里,帶走那些苦澀。
老中醫(yī)還建議郝迦音每日上午,10點左右,曬背二十分鐘。
說是可以溫通經(jīng)絡(luò),祛濕驅(qū)寒,還能有益骨骼健康,增強鈣吸收,緩解不適情緒……
反正益處多多。
臥室露天陽臺,外面沒有建筑阻擋,朝向正好,是曬背的好地方。
只要天氣還不錯,施璟就會準(zhǔn)時坐進(jìn)陽臺上的躺椅,讓上身光溜溜的郝迦音撲在自己懷里曬背。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勾開烏黑發(fā)絲。
她肌膚白,白得剔透,陽光下,溫潤光澤。
手指順著漂亮背溝,一路朝下。
她會瑟縮著扭腰,說‘癢’。
他并不會收斂。
她就從他懷里仰起下巴,抿唇瓣,眼神嗔怪地警示他。
那是郝迦音變化最大的地方。
施璟能在她臉上看到以前沒有的,肆意的嬌縱,以及小女人的嫵媚。
性感又可愛。
他握著她的后頸吻上去。
每次曬背,都是在熱吻里結(jié)束。
是的。
結(jié)束的,是曬背。
不一定,是親吻。
老中醫(yī)說曬二十分鐘,多了有害無利。
于是施璟每次都會定鬧鐘。
有時候鬧鐘響了,他伸手摸著,一摁,隨即抱起身上的人從躺椅里起來。
往房間里走。
他們的唇會分開,滾燙的呼吸還在交錯。
他會繃著下頜線,一下一下地輕啄她。
她的唇,她的鼻尖,她的臉蛋,她的頸,她的肩膀……
床很軟。
把她扔到床上時,她的身體同床共顫。
白晃晃的惹眼。
讓他急不可耐地俯身去品嘗。
淺嘗輒止。
愈發(fā)不滿。
他總在最后咬著她的耳朵提醒她欠他。
欠他一次。
欠他兩次。
欠他三次……
郝迦音聽著日益累積的‘爛賬’,終于,對那些數(shù)字自暴自棄,有了債多不壓身的感覺。
國慶前夕。
郝迦音接到一通電話。
高級軍官辦公室。
墻上,巨大耀眼的軍旗,展柜上,無數(shù)榮譽獎杯和勛章。
郝迦音在這里,看見好多爸爸的照片。
多是集體照,因為年代久遠(yuǎn),需要認(rèn)真辨別才能在一眾人中找到他。
也有個人照。
是一張掌心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郝云區(qū)別于郝迦音印象里的成熟,面容青澀稚嫩,但一身軍裝,站姿筆挺,眼神堅定,意氣風(fēng)發(fā)。
郝迦音已經(jīng)忍不住開始掉眼淚。
徹底讓她淚崩的是,她看見了媽媽的照片。
那是一張兩寸大小的證件照。
媽媽年輕漂亮,穿著花布襯衣,扎兩條粗粗的麻花辮,看著鏡頭,抿唇微笑。
郝迦音曾在懵懂無知的年齡給媽媽哭嚷,問為什么自己的爸爸總是不在身邊。
媽媽回答,爸爸在當(dāng)英雄。
后來郝迦音稍微大一點,媽媽跟她聊過一些爸爸的故事。
爸爸媽媽是介紹認(rèn)識的。
第一次見面是在工廠食堂。
他穿軍裝,很靦腆,吃飯都不敢看她。
后來他們申請結(jié)婚。
媽媽有多喜歡爸爸呢?
為了拍那張結(jié)婚申請的照片,媽媽用半個月的工資去布坊裁了一件當(dāng)下最時髦的花襯衣,精心打扮后,去照相館,挑了當(dāng)下最流行的相框紋理花邊……
郝迦音看著眼前的照片。
這就是媽媽口中,最時髦的花襯衣,最流行的相框紋理花邊……
爸爸媽媽聚少離多,媽媽從不抱怨,撐起小小的家。
說起爸爸,總是在燈光下溫柔地笑,眼里晶瑩的盼望。
郝迦音的爸爸是英雄。
郝迦音的媽媽,也是她的‘英雄’……
郝迦音得到爸爸媽媽的照片復(fù)印件。
同時,收到一封邀請函。
邀請她在國慶節(jié)參加央視晚會節(jié)目。
施璟見到郝迦音的時候,已經(jīng)是她平息情緒后了。
微微紅腫的眼皮,證明她剛哭過。
兩人默契的,沒有提相關(guān)話語,開車回家。
晚上。
施璟在外面衛(wèi)生間洗澡,隱約聽見敲門聲。
他不確定。
仍然立刻關(guān)水,扯過浴巾往腰間一圍,打開門。
郝迦音站在門口,穿著睡裙,垂著腦袋,肩膀聳動。
她哭著說:“施璟…我好難過…嗚嗚嗚,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抱我?安、安慰我……”
這也是郝迦音的轉(zhuǎn)變。
以前的她,絕不會這樣直白地表達(dá)情緒和需求。
施璟抱住郝迦音。
身上未擦的水漬浸透她的睡裙。
兩人體溫交融。
那晚,郝迦音在施璟懷里一直哭,哭著述說以前的記憶。
記憶中的家。
記憶中的爸爸。
記憶中的媽媽。
記憶中的妹妹……
她越宣泄記憶,哭得越兇。
多年壓抑,如一朝洪水破堤。
完全陷在悲傷里,已經(jīng)全身潮濕,皮膚泛紅,還哭得停不下來。
施璟怎么安慰,怎么哄都沒用。
中醫(yī)說了,要保持心情愉悅,身心舒暢。
她這么個哭法,他真怕她剛有好轉(zhuǎn)的身子,又給拖垮了。
他翻身把她平放床上,俯身退下去,握著她的腳踝,往上一推。
唇舌間。
她小FU一顫,沙啞的聲音曲折起來:“別……”
后來。
她終于不哭了,大腦一片空白,全身軟到?jīng)]有一絲勁兒,失神地喘氣。
國慶節(jié)那天。
晚會直播。
郝迦音按照現(xiàn)場導(dǎo)演的指揮,依次排隊上臺。
舞臺上,燈光熾熱人心。
晚會主持人激奮人心的聲音縈繞耳邊:
“在那些風(fēng)雨如晦的歲月里,是他們挺身而出,用堅定的信仰和無畏的勇氣,扛起了時代的重任…”
“他們的精神,如同一座座不朽的豐碑,激勵著一代又一代…”
“今天,我們用無比崇敬的心情緬懷他們,就是要銘記他們的功績,傳承他們的精神……”
領(lǐng)導(dǎo)上臺,沉重地與英雄子女握手。
音樂輕柔地響起:
‘山河無恙,煙火尋?!?/p>
‘可是你如愿的眺望’
‘孩子們啊,安睡夢鄉(xiāng)’
‘像你深愛的那樣’
‘而我將夢你所夢的團(tuán)圓’
‘愿你所愿的永遠(yuǎn)’
‘走你所走的長路’
‘這樣的愛你啊’
‘我也將見你未見的世界’
‘寫你未寫的詩篇’
‘天邊的月,心中的念’
‘你永在我身邊’
‘與你相約一生清澈’
‘如你年輕的臉……’